他走到朱小娟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朱小娟被打得往侧面踉跄了半步,捂着脸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她抬头瞪着陆知行,捂脸的手指缝里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红,声音又惊又怒又难以置信:
  "你……你敢打人?!你一个外人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打了我们的人?!"
  陆知行低头看着她:
  "从你进门到现在,你逼逼叨叨没停过。”
  “我扎针你骂,我等人你骂,病人有反应了你还骂,到底是你治病还是我治病?"
  他往前迈了半步,朱小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再多逼逼一句,我给你丢出去!"
  朱小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捂着半边脸站在墙根,把冲到嗓子眼的所有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眼眶通红,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嘴终于闭上了。
  陆知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萧冰儿嘴角那滩黑血。
  他释放神识仔细观察了一番。
  "断肠草,混在饮食里面少量投放,毒走阴脉,外面看不出来,等五脏六腑全被浸透了才会发作。"
  陆知行直起身。
  "再耽搁三五天,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卫仁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断肠草?古籍上有记载,那是慢性毒,混入食物极难察觉……"
  朱小娟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床上萧冰儿的脸,发现她的呼吸虽然依旧浅,但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胸口的起伏有了明显的规律,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
  脸上那层死灰般的颜色也开始消退,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不是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凉的青灰色了。
  她攥着卫仁胳膊的手指松了一点。
  陆知行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现在还说我是骗子吗?"
  朱小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带着哭腔但那股冲劲收敛了大半:
  "……等人醒了再说。"
  卫仁长出一口气,蹲在床边看着萧冰儿的脸色一点一点好转,眼眶发红,连连朝陆知行点头。
  又过了十来分钟,萧冰儿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胸口的起伏均匀而有力,指尖的那层暗青色也退了大半。
  虽然人还没醒,但那副模样跟方才濒死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知行从桌上拿过纸笔写了张方子递过去:
  "按这个抓药,每天三次喂服。三到四天之后她会醒。"
  朱小娟双手接过方子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保镖猛地推开门冲进来,额头全是汗,声音又急又慌:
  "小娟姐!楼下!黑虎工会来了大批人!已经把大门堵死了!"
  房间里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陆知行把写方子的笔搁回桌上,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朱小娟攥着药方的手猛地收紧,卫仁的脸色变了又变。
  "来得好快。"
  陆知行低声说了一句,迈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穿黑短袖的保镖互相搀扶着冲上楼。
  一个捂着左胳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另一个裤腿破了大口子,膝盖处一片暗红。
  "小娟姐!"打头的那个声音发颤。
  "刀疤带了四五十个人把大门堵了!人人手里都有家伙!楼下兄弟伤了七八个,挡不住了!”
  朱小娟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卫仁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赶紧报警!我叫城防署的!”
  "没用。"朱小娟打断他,声音又快又冷。
  "黑虎工会在城防署里有人,等他们出警至少半小时,到时候我们的人全躺下了,你们守着萧姐,别让人碰她。"
  她转头看向陆知行,目光里那股敌意已经暂时压了下去:
  "你看着萧姐,我下去挡他们。"
  陆知行没答话,但已经跟着她迈步往楼梯口走了。
  卫仁犹豫了一下,也拎着药箱跟了上去。
  三人站在二楼楼梯口向下望去,一楼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
  酒吧门口半扇玻璃门碎了一地,吧台被掀翻。
  高脚凳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酒瓶碎渣铺了满地板。
  几个穿花衬衫的混混正举着铁棍砸墙上的装饰。
  七八个身穿黑短袖的保镖拼死挡在前厅入口处。
  有两个已经倒在地上蜷着身子,剩下的个个挂彩,但没一个人退。
  人群后方站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的高大男人。
  左脸横着道旧疤,正歪着头朝楼上望。
  刀疤看见朱小娟出现在二楼楼梯口,嘴角扯了一下:
  "哟,终于肯露头了?我还以为你跟你那个快死的主子一样窝在楼上装死呢。"
  朱小娟站在楼梯半截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他:
  "刀疤,你今天带人砸我的场子,是想撕破脸?"
  刀疤朝身后摆了摆手:"哪来那么多废话,给我上!"
  他身后七八个混混同时扑上来,铁棍铁管齐刷刷举起来砸向最前面那几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保镖。
  陆知行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下面的动静,目光落在朱小娟身上。
  她踩着楼梯几步冲下去,右腿一个横扫踢翻最近那个举棍的混混。
  反手肘击撞在第二个人的面门上,动作干净利落。
  虽然谈不上什么高深武学,但对付普通混混绰绰有余。
  陆知行心里暗道了一声,确实有点拳脚功夫。
  转眼的工夫,冲上来的七八个混混被朱小娟带着剩下的保镖全部撂倒了,横七竖八地躺在碎酒瓶渣里哼唧。
  朱小娟攥着一根从混混手里夺来的铁棍,胸口微微起伏着。
  目光穿过混乱的大厅锁住了人群最后的刀疤。
  刀疤把嚼烂的烟蒂吐在地上,拍了拍手,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
  "厉害,难怪能给你那个姐撑这么久的场面,不过……."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朱小娟一圈。
  "你要是愿意归顺我,我给你比跟着萧冰儿多十倍的报酬,你值这个价。"
  朱小娟攥着铁棍的手纹丝不动。
  刀疤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的调笑又浓了几分:
  "反正你主子也快死了,那毒药已经吃了半个多月了,谁来都救不了,她死了之后你跟着谁?不如跟了我,姐妹俩都———”
  "闭嘴!"
  朱小娟的声音陡地拔高,整个人朝刀疤冲了过去。
  就在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她身后左后方一直搀扶着受伤保镖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老黑。
  他忽然松开了同伴的胳膊。
  他往前迈了半步,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匕首从朱小娟的后背扎了进去。
  刀刃从左肩胛骨下方刺入,贯穿皮肉,从右胸前侧露出了一小截血淋淋的刀尖。
  朱小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冲刺的惯性带着她往前踉跄了半步。
  铁棍从脱力的手指间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她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
  "老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