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个人出了门。
  徐霓裳开车,徐月明坐副驾,徐醉棠和徐星希挤后排。
  徐星希上车就开始规划路线,手机地图翻了三遍,嘴没停过。
  “先去万象城,三楼那家男装不错,给爸买件衬衫,他天天穿浅蓝色那件,洗得都泛白了。”
  “没泛白。”徐醉棠说。
  “你怎么知道?”
  “我有眼睛。”
  徐星希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念。
  “然后去负一楼那个茶叶店,婉玲姐最近天天泡茶,送她一套杯子。”
  “你倒是周到。”徐霓裳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那当然,我是全家最贴心的。”
  徐月明没说话,手指在手机上划拉,已经在看茶具了。
  四个人在商场逛了三个多小时。
  徐星希的战斗力最强,进了男装区就开始扒拉衣架,挑了一件灰蓝色的亚麻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
  “这个颜色爸穿好看。”
  徐月明走过来看了看,摸了下面料。“这个料子透气,夏天穿合适。”
  徐霓裳站在旁边,没参与讨论,但最后结账的时候刷了她的卡。
  三个人各买了一份。徐星希买的衬衫,徐月明挑了条领带,徐霓裳选了双皮拖鞋,说书房地板凉,穿着垫脚。
  徐醉棠全程跟在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什么都没拿。
  到茶具店的时候,四个人给萧婉玲挑了一套青瓷盖碗,徐醉棠倒是掏了钱,跟其他三个平摊的。
  从茶具店出来,徐星希抱着袋子,歪头看她。
  “五姐,你真不给爸买点啥?”
  “不买。”
  “一条袜子也行啊。”
  “不买就是不买。”
  徐星希嘴巴瘪了一下,被徐月明拉了一把。
  “别逼她。”
  “我没逼她,我就是觉得回去三个人有礼物一个人没有,多尴尬。”
  “尴尬的是你们。”徐醉棠说完,走在前面了。
  ——
  傍晚五点半,四个人回到家。
  徐江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旁边搁着半杯茶。
  徐星希第一个冲过去,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
  “爸!给你买的!”
  徐江放下报纸,看了一眼袋子。
  “什么?”
  “衬衫!灰蓝色的,你穿肯定好看。”
  徐月明把领带放在旁边,没多说,就是放下了。
  徐霓裳把拖鞋的盒子搁在沙发扶手上,说了句“书房穿的”,就去厨房倒水了。
  三份礼物摆在茶几上,徐江一样一样看过去。衬衫、领带、拖鞋。
  他目光扫了一圈客厅。
  徐醉棠站在玄关,正在换鞋。两只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拿。
  徐江靠在沙发上,拆开衬衫看了看,嘴角没什么动静。
  老五这个犟劲,跟徐霓裳当初一模一样。
  老三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死也不给徐江好脸色”,结果呢?现在主动给他洗脚,手法还越来越熟练。
  追父火葬场这种事,不急。
  老五嘴越硬,将来真情实感蹦出来的时候,反差越大。
  这叫什么?情绪值的长线投资。
  ——
  六点钟,厨房热闹起来了。
  徐月明系着围裙切菜,徐星希在旁边打下手,主要是偷吃。
  徐霓裳负责煲汤,动作利索,调料放得精准,看一眼就知道是练过的。
  徐醉棠被分配洗菜,蹲在水池边上一棵一棵搓生菜叶子,脸上写着“我为什么在这里”。
  张诗雅六点半进门,看见厨房里四个女儿忙活,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都下厨了?”
  “四姐说一起做。”徐星希举着削皮刀。
  张诗雅笑了,放下包,洗了手就加入了。
  晚饭七点上桌。
  四菜一汤,加上张诗雅临时炒的一盘醋溜土豆丝。菜色不算精致,但摆了满满一桌。
  萧婉玲也在,坐在徐霓裳旁边,面前放着那套新买的青瓷盖碗。
  “这也太好看了。”她捧着盖碗翻来翻去,“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送你的,转什么。”徐星希夹了块排骨塞嘴里。
  萧婉玲抿了抿嘴,低头摸了摸盖碗的釉面,没再说转钱的话。
  饭吃到一半,萧婉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店里盘账。”
  “这么早?”徐星希说。
  “不早了,七点半了。”
  萧婉玲站起来,跟张诗雅和几个姐妹挨个打了招呼。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经过徐江旁边。
  徐江没抬头,筷子夹着一块鱼肉,眼皮往右边抬了一下。
  很快,又收回去。
  萧婉玲脚步顿了一下。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明天晚上。
  脸上的温度一下子上来了。她低着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带了点风,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徐星希扭头看了一眼。“婉玲姐怎么了?走这么急。”
  “赶时间吧。”徐月明说。
  没人注意到萧婉玲出门前红到耳根的那张脸。
  ——
  萧婉玲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快得不正常。
  她的心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一想到明天晩上就要和徐江在一起了,她就不禁面红耳赤........
  到家之后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萧婉玲你正常一点。”她跟自己说。
  不就是去泡个茶吗?
  之前也去过,也是两个人,也在书房。
  但之前没有“明天晚上”这四个字。
  白天去和晚上去,是两回事。
  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了三秒,又坐起来。
  换什么衣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把自己又埋回靠垫里了。
  ——
  晚上九点,徐家二楼。
  徐月明端着一盆温水,徐星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条毛巾。
  两个人站在徐醉棠房间门口。
  “五姐。”
  徐醉棠开门,看见那盆水,脸变了。
  “干什么?”
  “今天轮到你给爸洗脚。”徐月明说。
  “谁规定的?”
  “赌约。你输了三场,按摩做了,端茶倒水做了,洗脚还没做。”
  “赌约里没有洗脚这一项。”
  “全套服务当然包括洗脚。”
  徐醉棠深吸了口气。她接过那盆水,端着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两步,停了。
  “他在哪?”
  “书房。”
  徐醉棠端着水盆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