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口红圈还在,昨天画的,经过一夜没人擦,颜色淡了一点,但线还看得清。
徐醉棠站在圈边上,活动脖子,骨节响了两声。
她确实没睡好。凌晨三点躺下,五点半就醒了,中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飞踢出去又被甩回来,循环了七八次,每次都是同一个落地姿势——屁股着地。
徐江站在圈的另一边,还是那副样子,衬衫袖子卷着,手里端着杯茶,喝了一口才放到栏杆上。
“彩头还是端茶倒水?”
“不能重复。”
“换什么?”
徐星希从旁边窜出来,举着手。
“按摩!谁输了给对方按摩一天!”
徐醉棠看了她一眼。
“谁让你定的?”
“我是裁判嘛。”徐星希理直气壮,“昨天端茶倒水太没劲了,按摩多好,又实用又——”
“行。”徐江先答应了。
徐醉棠没吭声。
按摩一天。要是赢了,让徐江给她按一天肩膀,想想也不错。要是输了……
她脑子里闪过自己给徐江捏肩捶背的画面,胃里翻了一下。
“怕了?”徐江看着她。
这两个字比任何挑衅都管用。
“谁怕谁。”
徐醉棠把外套脱了扔给徐月明,走进圈里。
她昨晚想了一夜,总结出两个问题。第一,飞踢太冒险,腾空之后身体失去支点,被人抓住就是活靶子。第二,她一直在进攻,没试过把节奏慢下来。
今天换打法。不飞踢,不冒进,用脚步逼,用假动作骗,把他逼出圈。
徐江走进圈里,站定。
两只手还是插在裤兜里。
徐醉棠没急着动。她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低,眼睛盯着徐江的脚。
她先出了一记前蹬,试探性的,踢到一半收回来。
徐江没动。
她又晃了一下身子,虚步往左切,右腿抬了一下又放下。
徐江还是没动。
第三次,她真踢了。右腿中段横扫,速度比昨天慢了三分,但角度刁,走的是膝盖外侧。
徐江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她跟上。左脚撑地,右腿连续两记低扫,逼着他的脚步往后走。
徐江退了两步,三步。
脚后跟又到线边上了。
徐醉棠眼睛亮了一下。跟昨天一样的局面,但这次她不会傻到飞踢。
她稳住重心,没有冲上去,而是把距离控在一米半左右,前手虚晃,后腿随时能出。
只要再逼一步,他就出圈了。
徐江站在线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脚后跟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从徐醉棠肩膀上方扫过去,眉头动了一下。
“你背后那是什么?”
徐醉棠的身体本能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不到半秒。
徐江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扣住她伸在前面的手腕,腰一转,脚下一绊,顺势往外一带。
徐醉棠整个人被他拽着转了半圈,脚下踉跄,退了三步——
踩过了线。
露台安静了一秒。
徐星希趴在栏杆上,嘴巴张着。
徐月明捂住了脸。
徐醉棠站在圈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位置。口红线在她前面半米。
她回过头看徐江。
这人两只手又插回裤兜里了,站在圈中间,表情很无辜。
“你——”
徐醉棠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骗我?”
“什么骗?”
“你说我背后有东西!”
“我说的是‘那是什么’,又没说一定有东西。”徐江歪了下头,“你自己回头了吗?你没回头啊,你就是分神了。”
徐醉棠的太阳穴蹦蹦跳。
“这是耍赖!”
“规则是谁先出圈谁输,没说不能说话。”
“你——”
“战斗的时候分神,是最大的忌讳。”徐江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你在地下拳场打的那些人,没人跟你玩过这招?”
徐醉棠张了下嘴,没吭声。
地下拳场的规矩是上来就干,没人说话,更没人在打架的时候搞这种鬼把戏。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实战里,什么手段都有。
“卑鄙。”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情绪收集:徐醉棠,愤怒+888】
“嗯,你说得对,卑鄙。”徐江点了点头,一脸认真,“但你输了。”
徐醉棠胸口那股气又窜上来了。她两只拳头攥得骨头响,盯着徐江看了五秒。
“再来。”
“不来了。”
“为什么?”
“累了。”徐江揉了揉肩膀,往屋里走,“对了,按摩记得从肩开始,昨晚睡姿不对,这边有点酸。”
他拍了拍自己右肩,头也没回。
徐醉棠杵在原地,牙根快咬碎了。
——
“我不会按摩。”
徐醉棠站在书房门口,说了实话。
徐江坐在沙发上,肩膀往后靠着,闭着眼。
“不会可以学。”
“谁教我?”
“月明会一点。”
徐月明刚好端着水杯经过走廊,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慢了一拍。
“四姐。”徐星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把拉住徐月明的胳膊,“五姐要学按摩,你教教她。”
徐月明看了看书房里的徐江,又看了看门口黑着脸的徐醉棠。
“我……就会按肩膀。”
“行了,够用了。”徐醉棠走过来。
徐月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徐醉棠肩膀上示范了一下。
“大拇指按在这个位置,其他四根手指扣着,往下压的时候用掌根的力,不要用指尖,指尖按着疼。”
她边说边在徐醉棠肩上捏了两下。
“力道不用太大,慢一点,顺着肌肉的方向……对,就是这样。”
徐醉棠点了下头,走进书房。
她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徐江的后脑勺,深吸了口气。
然后伸手,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第一下,她用的力气太大,徐江整个人往前一倾。
“按摩,不是打人。”
徐醉棠收了点力。
第二下好了一些,但手法生硬,大拇指的位置偏了,按在了骨头上。
“往左一公分。”
她挪了一下。
“再轻点。”
她又收了点力。
“嗯,就这样。”
徐江靠回去,闭上眼。
徐醉棠站在他身后按了十分钟,手臂就开始酸了。她在地下拳场能连打三场,体力不差,但按摩这个活用的肌肉不一样,大拇指和掌根一直在发力,小臂的肌肉绷着,酸胀感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肘关节。
四十分钟,两条胳膊跟灌了铅似的。
她咬着牙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徐江一直没睁眼,也没说话。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享受。
徐醉棠看着他后脑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掌劈下去,赌约就不用履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