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音符砸下来的时候，整座音乐厅三千多人集体闭了嘴。
爱德华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像踩在云层里，轻得不像真的。
旋律从低音区缓缓淌出来，一层一层往上叠，明明没什么花哨的技巧，偏偏每个音都恰好落在心窝上。
三楼包厢里，徐霓裳整个人往前倾了半个身子，两只手不自觉地搭在栏杆上，手指跟着旋律微微起伏。
她在拆解。
每一个和弦走向、每一处力度变化，她都在脑子里飞速拆解重组，试图找到那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徐江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系统给的宗师级钢琴摆在那儿，爱德华这水平……也就那样吧。
曲子选得中规中矩，情绪铺排太教科书了，跟照着模板描红没区别。
他偏头看了眼徐霓裳，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丫头听得跟小学生上课似的，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得要命。
音乐这条路对她来说是真爱，不是装的。
好办。
真爱的人最容易被拿捏，只要他在关键时刻露一手，比这位国际大师强出一截，徐霓裳那颗冷冰冰的心迟早化。
“爸爸，好好听。”
徐星希戳了戳他胳膊，小声抗议。
徐明月坐在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挽上了他的手臂，安安静静靠着，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挂在身上，跟两只小考拉似的。
徐江心情大好。
养成系就是舒服，这种从排斥到依赖的转变过程，比直接好感拉满有意思多了。
一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穹顶之下，全场沉默了两秒，掌声铺天盖地炸开。
“Bravo！”
有人站起来鼓掌，紧接着一片一片地站起来，整个音乐厅变成了掌声的海洋。
爱德华起身鞠躬，银灰色长发垂落，姿态优雅从容。
掌声还没落下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二楼角落里飘出来。
“国际钢琴大师？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但音乐厅的声学设计太好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全场掌声断了。
三千多颗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刘小凡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脚上一双人字拖。
跟周围清一色的西装礼服比起来，像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萧婉玲端着香槟的手僵在半空，看他的眼神跟看精神病没区别。
徐星希噗地笑出声，拽着徐明月的袖子指过去。
“姐你看，那个小丑！”
徐明月一把按下她的手。
“注意形象！”
”没形象的是他好吧——“
”安静。“
徐江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
两个丫头立刻闭嘴。
他看着二楼那个邋遢的身影，眯了眯眼。
“你们看。”
徐星希探头往下瞅了瞅。
“看什么？就一疯子啊。”
徐江靠回沙发，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这种人要么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故意扮猪吃老虎，等你嘲笑完了再一巴掌扇回来。“
”爸，你想多了吧？“
徐星希满脸嫌弃。
”社会上这种人多得是。“
徐江看着两个女儿，表情认真了几分。”
先用最不起眼的样子接近你，等你放松警惕了再露出真面目。你们以后出去，离这种人远点，尤其是男的。“
徐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星希翻了个白眼：“他不光是小丑，还有大病。”
徐霓裳别过脸，懒得看。
一个穿人字拖的路人，敢质疑国际钢琴大师？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舞台上，爱德华倒是没生气。
他看着二楼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反而笑了。
”这位先生，既然你觉得不过如此——“
”不如上来弹一曲，让在座的观众心服口服？“
两个保安已经朝刘小凡逼过去了，其中一个伸手要拽他衣领。
“先生，请你立刻——”
”让他上来。“
爱德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怒自威。
保安愣住了，面面相觑。
刘小凡拍了拍袖子，冲保安咧嘴一笑：“听见没？大师请我的。”
他从二楼走廊大摇大摆走下来，人字拖啪嗒啪嗒响，每一步都踩在全场鸦雀无声的寂静里。
走上舞台，在琴凳前坐下。
他伸出右手，随意按了几个键试音。
三个音。
爱德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仅仅三个音，力度、触键角度、泛音控制。
这不是业余爱好者能弹出来的东西。
刘小凡活动了一下手腕，双手落键。
第一个乐句劈下来，像刀砍在铁上。
没有前奏，没有铺垫，旋律直接从最暴烈的地方炸开，低音区的和弦一层压一层，沉得像战鼓擂在胸腔里。
全场三千多人被钉在座位上。
这不是任何一首已知的曲目，是他自己写的。
旋律在中段突然拔高，右手在高音区疯狂奔走，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刀刃的锋利，仿佛千军万马从琴弦里杀出来，铁蹄碾过焦土，旌旗猎猎作响。
徐霓裳猛地站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邋遢的背影，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个人的技巧，比爱德华强。
不是强一点，是碾压。
最后一个和弦砸下去，余音在穹顶盘旋了整整五秒。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掌声像海啸一样涌上来，比刚才给爱德华的热烈十倍不止。
爱德华走到刘小凡面前，眼眶泛红，声音都在抖。
”Master……你是真正的Master！“
他双手握住刘小凡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请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如此……请允许我向你请教，关于触键的力度控制——”
”不好意思。“
”祖传。“
全场哗然。
爱德华愣了两秒，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去。
”求您收我为徒！“
国际顶级钢琴大师，当着三千观众的面，跪在一个穿人字拖的男人面前。
音乐厅彻底疯了。
刘小凡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爱德华，嘴角得意地翘起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萧婉玲呆若木鸡的脸上。
他张嘴正要开口——
一阵琴声从不知什么地方飘了过来。
婉转、悠扬，像月光化成了水，一滴一滴落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刘小凡的嘴停在半张的状态，表情头一次变了。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茫然四顾，寻找声音的来源。
三楼贵宾包厢里，徐江的手指正落在一架备用钢琴的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