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马万山莫名一笑，侧头看了眼周济民。
周济民点头，将面前那摞资料的最上面几份抽出来，分别推到楚天，章雪和裴沉锋面前。
“楚书记，章县长，裴局长，这是我们清县项目的全套技术资料和运营数据，包括风机选型，升压站设计，并网接入经验，运维成本测算，还有清县项目从开工到投运的完整周期记录。”
周济民推了推眼镜。
“这些资料在三边县项目上可以直接参考，能省不少前期的摸索时间。”
裴沉锋接过资料，没有急着翻，只是道了声谢。
马万山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生意人拍板前的认真。
“裴局长刚才说的那些，我听了，心里有底。”
“清县项目能走通，说明我们的技术和经验是成熟可靠的，三边县的条件比清县那边只强不弱，等接下来看过现场，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就可以谈框架了。”
闻言，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欢迎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风资源数据谈到土地合规，从审批流程谈到配套产业规划，来来回回，把该摸的底都摸了一遍。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出头，黄东方早就等在门口，笑呵呵地迎上来。
“马总，今日各位舟车劳顿，我们在上味居安排了便饭，楚书记章县长都过去，咱们饭桌上接着聊一聊？”
马万山没有推辞，爽快地点了头。
“那就叨扰了。”
一行人从招商局出发，前往上味居。
二楼最里间的包间是上味居最大的一间，红木大圆桌，雕花木窗，窗台上摆着几盆秋末依然精神的金线莲。
黄东方提前安排好的菜品已经陆续上桌，清炖羊肉，红烧鲤鱼，羊肉臊子面等，三边县的特色菜几乎都摆上了桌。
楚天坐在主位，章雪坐在他左手边，马万山坐在他右手边。
裴沉锋坐在章雪旁边，黄东方和程山刘卫东等人坐在对面，马万山带来的七个人分散落座，包间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服务员给每个人斟了酒，楚天端起酒杯先敬了一杯，说了一些场面话，马万山一饮而尽，杯底亮了一下，尽显豪迈。
酒过三巡，章雪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马万山身上。
“马总，风电项目是第一步，三边县这边的产业潜力，不止是风。”
“清县项目做得那么成功，说明马总在新能源这条线上有自己的判断，如果后续有其他合适的企业资源，也希望马总能多帮我们引荐引荐。”
马万山闻言，连忙放下筷子。
“章县长这话说得实在，我马万山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个好项目落在一个好的地方有多重要。”
“三边县班子团结，办事利索，政策也落地，回头我那边有其他合适的企业想往秦北走，肯定第一个往三边县带。”
他端起酒杯，朝章雪举了举。
“章县长，就冲你这句话，我回去就把手头几个有意向的朋友的名单理一理。”
章雪笑着回敬了一杯，包间里的气氛又热了几分。
裴沉锋吃得不多，话也不多，酒杯端起来，更多时候是举着而不是真喝。
他坐在章雪旁边，偶尔侧过头和程山交换几句眼神，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观察席间的节奏上。
酒至尾声，楚天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包间里所有的闲聊声立刻安静了下来。
“今天这一趟，马总远道而来，三边县尽到了地主之谊。”
“三边县招商局这边的底子，裴局长刚才已经给马总交过底了，后续的对接，协调，保障，县委和县政府都会放在心上。”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目光从马万山身上移到裴沉锋身上。
“裴局长，招商局这一仗打得好，后续还要继续打好。”
裴沉锋也跟着站起身，端起酒杯。
“楚书记放心，招商局这边，一定把事情办妥。”
楚天点了点头，目光收回来，扫过全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包间里响起齐刷刷的碰杯声，这顿饭在一种恰到好处的热闹里画上了句号。
散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裴局长，马总那边你亲自送一下，务必在一切条件上满足马总。”
楚天在楼下站了片刻，对裴沉锋交代道。
最后，楚天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裴沉锋的肩膀，弯腰坐进黑色奥迪。
章雪站在车旁，与马万山寒暄几句后也上了车，两辆车依次驶出上味居的巷口，消失在主街的车流里。
裴沉锋站在台阶上，转身对马万山松懈一笑。
“马总，今晚给你安排在三边酒店，条件比起清县的星级酒店可是丝毫不差。”
马万山笑着点头：“裴局长安排得周到，那今晚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
裴沉锋带着马万山一行人上了车，沿着主街开往三边酒店。
大堂里灯光明亮，前台接待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入住手续办得很快。
裴沉锋和马万山一起上了电梯，在马万山的套房门口停下。
马万山刷了房卡，推开门，侧身朝裴沉锋示意了一下。
“裴局长，进来坐一会儿？”
“正好，我也有点事儿。”
裴沉锋没有推辞，跟着进了套房。
马万山脱下皮夹克搭在椅背上，弯腰从吧台下面取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裴沉锋。
“今晚的酒，裴局长没怎么喝，我估摸着你心里有事。”
裴沉锋接过矿泉水，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马万山面前。
“马总，上周六黑石市那件事，刘旭那几人的报酬，不能让你出，这笔钱你收着。”
马万山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又抬起头看向裴沉锋。
“裴局长，你这可太看不起我马万山了，清县项目要不是裴局长，我头发都愁白了。”
岂料裴沉锋坚决摇头，语气笃定。
“公是公，私是私，马总帮我牵了线，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这笔钱要是在马总出，我裴沉锋还做不做人了？”
裴沉锋花吗，马万山沉默片刻，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卡收了起来。
“行，裴局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收反倒显得我见外了。”
马万山收下银行卡
两个人又坐了几分钟，马万山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侧过头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话锋一转。
“裴局长。”
马万山的声音低了几分、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裴沉锋抬了抬眼。
“马总直说无妨。”
马万山转头，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带着经历过风浪后的直觉。
“来之前，黑石市那头的人，给我分析了一下三边县的官场。”
马万山唏嘘道：“今日一见，楚书记和章县长因为裴局长你，确实有那么点火药味儿啊？”
这句话落进裴沉锋耳朵里，裴沉锋眉头当即蹙起。
裴沉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马总好眼力，不过这对于马总的风电项目，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马万山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这件事儿…唉，裴局长心里有数就行，我就不多说了。”
裴沉锋站起身。
“马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
马万山跟着站起来。
“好，明天见。”
裴沉锋走出套房，片刻后来到楼下，抬头望着夜空。
“这张牌，打的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