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章雪和裴沉锋对视一眼。
郑通那边接着道:“我们十点把他们安全带回了三边县,他们也没受苦。”
“王同得知家人获救后,已经全部交代了。”
章雪直接发问。
“是不是李太刚?”
“没错!”
郑通的声音压不住兴奋。
“王同说是李太刚指使他散布谣言,李太刚担心秦振邦彻底倒台后自己失势,想通过搞臭章小姐和裴秘书的名声,阻碍章小姐顺利上任,顺便收拢秦振邦的势力。”
那头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王同还交代,李太刚这些年跟着秦振邦,没少收受贿赂,为秦振邦亲戚谋利。”
裴沉锋嘴角勾起冷意。
这把悬在李太刚头顶的刀,终于可以落下了。
章雪指尖轻敲床头柜,眉心微蹙,显然在快速盘算。
“郑局长。”
这时候,裴沉锋开口了。
“这份供词和证据,请你务必妥善封存,绝不能出纰漏。”
“放心,我亲自保管。”
“嗯,先别急着上报,等我和章县长商议后给你答复。”
裴沉锋话罢,章雪挂断电话,病房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片刻后,见章雪投来视线,裴沉锋语气审慎。
“这段时间,我们的动作太频繁了。”
“秦书记王书记被留置,现在又要拿下李书记,短短一个月,三位县委常委因我们牵头出事。”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被角。
“我们现在成了明面上的焦点,楚书记虽然表面支持,但县委和县政府本就相互制衡,我们势头太盛,难免让他觉得有揽权之嫌。”
章雪眉梢蹙得更紧了。
她在三边县深耕两年,太明白过刚则易折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
“把证据交出去,但不经我们的手。”
裴沉锋眼中精光一闪。
“让郑局长直接交给楚书记。”
章雪眼眶微眯。
“李书记这些年仗着秦书记的势力作威作福,楚书记早看他不顺眼了,我们把证据递过去,等于给楚书记递了一把刀,让他来动手清除这个眼中钉。”
裴沉锋语速渐快,条理分明。
“这样一来,我们既除掉李书记这个隐患,又让楚书记看到我们的分寸,减少戒备。”
“而且郑局长是您的学长,一直跟着我们做事,楚书记心里未必完全信任他。”
“这次让他直接向楚书记汇报,也能让郑局长在那边刷一波存在感,日后就算不能像赵县长那样得到楚书记信任,但也能成为我们和县委之间的纽带。”
章雪静静听着,默默点头。
“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章雪嘴角勾起浅笑。
“也好,这次我们既不用再沾手这些烦心事,又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忽而多了几分玩味。
“有裴秘书这样的人才在身边,日后我何愁大事不成?”
“你也不用急着考虑感情,以你的能力和前途,以后什么样的优秀女性找不到?”
裴沉锋脸上泛起尴尬,下意识摸了摸鼻头。
他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陆晚禾身上了。
而见裴沉锋一脸心虚,章雪这才得意地眯了眯眼。
……
下午,县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李太刚如坐针毡。
秦振邦被留置后,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虽然还顶着宣传部部长的头衔,可县里大小官员都看出了他的窘境,不少人已经渐渐疏远他了。
这两天他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昨天县委全会上,章雪顺利当选县委副书记,势头越来越盛。
此消彼长的落差让他更加焦虑。
更让他烦躁的是早上的事,裴沉锋在天子学府地下车库被刺伤了。
事儿是好事,他一开始得知消息,都差点儿蹦起来。
可从内部渠道得知,杀手当场自尽,裴沉锋只是受了皮肉伤。
李太刚攥着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废物,全是废物!”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不甘。
杀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必须一击必杀。
那个杀手倒好,只划了裴沉锋两刀,最后还被逼得自杀?
这种废物也配拿钱办事?
李太刚越想越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蹊跷。
他好歹是秦系核心成员,可这次刺杀,他事前竟毫不知情。
是谁动的手?
秦凯还是上面那些人?
不管是谁,都不该瞒着他吧。
“王同那边……”
想到早上刺杀裴沉锋的杀手,李太刚又想到了王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自己当初让人把王同的家人控制起来,就是为了防止王同叛变。
王同那边倒是守口如瓶,可从早上开始,他的手下始终没传来消息。
李太刚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该死!”
李太刚低骂一声,后背渗出冷汗。
手机关系,是不是说,他的手下已经出事了。
李太刚猛地站起身,打算出去打探消息。
岂料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三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门外,正准备敲门。
市纪委专案组的人!
李太刚心脏猛地一沉,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三位同志是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男子亮出工作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太刚同志,我们是市纪委专案组的,有一些情况需要和你聊一聊。”
“聊一聊?”
李太刚声音发颤,后退一步。
“我没做错什么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一会儿就知道了。”
另一名男子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平淡。
“收受巨额贿赂,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指使他人散布谣言,恶意诽谤国家公职人员。”
“这些事,我们可都得和李太刚同志好好探讨探讨。”
“不可能!这是污蔑!”
李太刚情绪瞬间激动。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是章雪和裴沉锋,对,就是他们,他们想搞垮我!”
李太刚像极了困兽,徒劳地嘶吼着。
“李太刚同志,请你保持冷静,配合工作。”
为首的男子语气陡然冷下来。
“如果拒不配合,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身侧两名工作人员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李太刚身边。
李太刚看着两人严肃的神色,感受着周围同事投来的异样目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断哆嗦。
下一秒,这位三边县的实权人物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他口齿不清地喃喃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三边县委宣传部部长,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县委常委。
等待他的,将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两名工作人员架着失魂落魄的李太刚朝外走去。
楼道里的人看着这一幕,纷纷避让。
他们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惋惜,鄙夷,更多的还是无关自身的幸灾乐祸。
……
周六下午,黑石市城郊。
一处远离喧嚣的私人会所,青砖黛瓦,透着一股古朴韵味。
这处会所的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神色警惕地守在那里。
会所内部装修奢华而低调。
三楼会议室,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几张真皮沙发围拢在红木茶几旁,几位平日在黑石市官场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都是面色难看,沉默不语。
良久,坐在左侧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先是秦振邦,再是王淮,最后是李太刚,短短一个月,三位常委接连落马,这个代价,我们根本承受不住。”
他语气凝重:“章雪这个女人太厉害,还有她身边那个裴沉锋,更是个妖孽。”
“再这么下去,我们在三边县的根基,迟早会被他们彻底拔除。”
坐在对面的男人神色阴鸷,头发花白。
他轻轻敲了敲茶几,语气复杂。
“章雪背后有省里那位的支持,硬碰硬讨不到好处,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的心思,他们也必须懂。”
他顿了顿,倏尔摇头轻笑。
“我手里掌握着全市近一半纳税企业的命脉,章雪想发展经济,想做出政绩,就不能把我们逼得太紧。”
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附和。
“没错,秦振邦的势力我们可以放弃一部分,但核心利益绝不能动,否则大家只有鱼死网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应对之策,气氛越发压抑。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缓缓点燃手中的雪茄。
烟雾缭绕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他是这几人中地位最高的,也是秦振邦背后真正的靠山,
黑石市委专职副书记,宋尽山。
“我来运作。”
宋尽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章雪刚上任,根基未稳,我会找机会,和她划一条底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至于裴沉锋……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野心也不小。”
“不过,秦家那小子快回来了。”
宋尽山放下雪茄,摇头冷笑。
“年轻人的事儿,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