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通的速度,比裴沉锋想得更快!
八点四十分,两辆黑色警用越野车闪烁着警灯,稳稳停在县委大院的正门口。
车门打开,郑通身着便装,带着四名同样便装的民警快步下车。
跟门口的门卫亮了下证件,便径直走进了大院。
“这……”
看着郑通等人离开的背影,门口保卫眉头已经皱成川字。
他连忙给大院里面的后勤服务中心安保科打去电话。
另一边,郑通等人直去县委楼时,瞬间吸引了楼里无数探出来的目光。
县委大院是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全县的权力中枢,公安局的人气势汹汹地进来,还是在常委会召开前的这个节骨眼。
傻子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郑局长这是要去哪个部门?”
“看这气势,明显是来者不善,不过不管去哪里抓人,都得和县委办公室那边报备一下。”
“嘿嘿,待会儿我去那边打听打听。”
“不用打听了,我一个公安局的朋友说,好像在网上造谣章县长和裴秘书的流言,是宣传部那边的人?”
“宣传部?还特么是公职人员,不过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咯!”
窃窃私语在各个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宣传部宣传科办公室里,李小虎此刻却跷着二郎腿,跟身边的同事吹嘘着他大伯马上要当常务副县长的事。
唾沫横飞间,李小虎没少给对面新进来的一个女干事抛媚眼。
昨天早上在食堂里,他被裴沉锋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属实憋了好大一股火。
现在他就等着大伯上位了,到时候好好在私底下收拾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咣当!
谁料李小虎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郑通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李小虎。
身后的民警立刻上前,将办公室的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小虎?”
郑通的声音低沉,带着公安干警特有的威压。
李小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强装镇定,缓缓起身:“我是,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县公安局的。”
郑通抬手亮了下传唤证,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我们现在依法传唤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一起网络诽谤,恶意散播不实信息的案子。”
“网络诽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小虎蓦地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就色厉内荏地大喊出声。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叔叔是县委宣传部的李太刚部长!你们敢动我?”
“我们只认证据,不认什么部长。”
郑通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民警抬了抬下巴。
“带走。”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在挣扎大喊的李小虎。
整个宣传部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彻底傻了眼,眼睁睁看着李小虎被人带出办公室。
随后,这一幕,被大院里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此刻,宣传部部长办公室里,李太刚挂断市委组织部部长秘书的电话后,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那家伙竟然告诉他,白仓部长没法儿再坚持推荐他出任三边县常务副县长的提议了。
至于理由,那个家伙让自己多想想!
想?他应该想什么?
“不对!”
突然,李太刚敏锐地觉察出了问题。
白仓的秘书平日和自己关系不错,可刚才,他的语气充满了不满和敷衍。
他被白仓给骂了!
那么……问题出在了白仓身上!
“白部长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李太刚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单是因为白仓,而是自己三十年的钻营,好不容易等到秦振邦给他铺好了路。
没想到临门一脚了,却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宣传部的宣传科科长王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极其惨白。
“李部长!不好了!小虎他…他被县公安局的人带走了!是郑通亲自带的人!”
“你说什么?”
李太刚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红了。
白仓那边,想都不用想,绝对是章雪背后的人发力了。
这个时候,他的侄子又被郑通带走。
好好好,章雪这是打算将他一网打尽啊!
“章雪!裴沉锋!”
李太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
咣当!
县长办公室的门,被李太刚猛地一脚踹开。
裴沉锋正给章雪续热水,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门口目眦欲裂的李太刚,神色有些意外。
不是?
李太刚好歹也是个县委,这点儿官场规矩都没有?
章雪依旧坐在办公桌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悠悠接过裴沉锋递来的茶杯,吹了吹茶叶,轻抿一口。
“李部长,这里是县委大院,是让你踹门撒野的地方?”
“还是说,秦振邦被留置了,你连最基本的机关规矩,都忘了?”
“规矩?”
李太刚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指着站在一旁的裴沉锋,唾沫横飞地大喊。
“章雪!你少跟我来这套!”
“我问你,凭什么让公安局的人抓走我的侄子李小虎?他犯了什么王法?”
“他犯了什么法,公安局的同志自然会跟你说清楚。”
章雪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杏眼里满是寒意。
“李部长,我劝你搞清楚,现在是你的侄子涉嫌恶意造谣诽谤,散播不实信息,诋毁拟任县政府主要领导,扰乱机关工作秩序。”
“这件事,不是你在我这里拍桌子大喊大叫,就能翻过去的。”
“放屁!”李太刚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知道在章雪这里不好讨说法,满是火气的视线顿时对准裴沉锋。
“都他妈是你搞的鬼,一个从乡镇上来的泥腿子,靠着攀女人的高枝上位,现在还敢反咬一口,动到我头上来了!”
话音未落,李太刚猛地朝着裴沉锋扑了过来,扬手就要往裴沉锋的脸上扇。
他快,裴沉锋比他更快。
裴沉锋好歹是公安学院科科满分的高材生,格斗擒拿样样拔尖。
对付李太刚这种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中年男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他侧身轻松躲开李太刚挥过来的手,同时右腿快如闪电,一脚精准踹在李太刚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轻响,李太刚的膝盖瞬间吃不住力,重心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太刚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闷哼声。
章雪也没想到裴沉锋竟然会反击,她瞪了裴沉锋一眼,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哎呀,平白无故的,李部长怎么还在我这办公室摔倒了?”
“莫不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
裴沉锋也冷笑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李太刚。
“李部长,你侄子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这个当叔叔的,当真一点都不清楚?”
“不清楚也没关系,造谣代县长,恶意散播不实信息,挑动机关内部矛盾,这几条,够他在看守所里好好反省一阵子了。”
这时,李太刚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个中年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活了快五十年,在三边县官场混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更没有被人这么当众折辱过。
可他偏偏理亏,动手没打到人家,连放狠话的底气都少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裴沉锋,又看了看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冰冷的章雪,努力深吸一口气。
“既然想彻底撕破脸皮,我们就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说完,他捂着磕破的嘴角,摔门而去。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裴沉锋转过身,对着章雪微微躬身。
“县长,抱歉,刚才在您办公室动手了。”
“还好屋内没监控,要不然就落人口实了。”
章雪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种人,不给点教训,还真以为三边县是他们的后花园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沉了几分。
“李太刚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去找赵武。”
裴沉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赵武作为县公安局局长,也是李太刚现在唯一能搬动却有用的救兵了。
果不其然,李太刚从政府楼出来,就冲进了赵武的办公室。
李太刚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气势汹汹地让赵武给郑通打电话,立刻放了李小虎。
严格来说,赵武不算是秦振邦的心腹,但也大半只脚落在秦振邦这艘船上了。
他略作沉吟,笑说让李太刚先去准备常委会上的事儿,自己现在就去办,并且会在会后给他一个说法。
李太刚看了看时间,重重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家伙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赵武嘀咕一声,旋即,他的脸上又浮现些许痛苦。
这几天他这儿快成了托儿所了。
前几天,王淮才联系过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要对外甥白小唐严加审讯,只需给自己几天时间即可。
好在楚天只是让他将白小唐关起来审问,并没有催进度,他才能在楚天王淮之间喘口气。
今儿个李太刚又来了一遭。
不是侄子就是外甥,特么的你们就不能给亲戚们打声招呼,让他们低调点儿吗?
可介于秦振邦曾经有恩于他,而这些家伙又是一个圈子的,索性他不如一把将这些人情还完得了。
深舒一口气,赵武这才给郑通打去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郑通,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宣传部的李小虎带回局里了?”
“谁给你的权利,让你随便到县委大院里带人的?”
“立刻停止审讯,把人给我送回来!”
电话那头,郑通刚回到公安局,听到赵武这话,郑通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赵局,这事,我不能听你的。”
“第一,这案子是章县长亲自督办的,恶意造谣诽谤拟任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这是政治事件,不是普通的治安案子。”
“加上章县长那边手续齐全,程序合法,我没有理由放人。”
“这第二嘛,赵局,你也该看清楚现在的形势了。”
“秦书记现在还在市纪委的留置点里,而下个周,章县长的任前公示就会结束,你知道的,三边县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最后一点,早上我带人进大院,楚书记的秘书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楚书记对这事是什么态度,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你是副县长,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局局长,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错了队,你说等章县长正式上任,楚书记第一个对付的,是章县长这个外人。”
“还是……先清除内部不听招呼的人。”
“你觉得,到时候秦书记还能保得住你?”
郑通的话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武心里。
赵武握着电话的手缓缓僵住。
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位三边县公安干警的一把手,缓缓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郑通的话,越想越怕。
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秦振邦有一半的助力。
但这是一半,并非全部。
如今秦振邦前途未知,他要是再在这个时候得罪即将上任的县长,还有县委书记楚天,那他的仕途,的确就到此为止了。
“赵局,你的人情已经还得够多了”
电话那头,郑通见赵武不说话,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
赵武猛地回过神,他干咳两声,敛去语气里的心虚。
“郑通啊,刚才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
“这个案子,你一定要彻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一定要把背后指使的人揪出来,给章县长一个交代!”
“对了,还有王淮那个外甥,这个案件你也督办一下。”
“二人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的郑通轻笑了一声,淡淡应道:“知道了赵局。”
挂了电话,赵武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三边县的天,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