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郭靖开始让郭芙帮忙处理一些襄阳城的琐事。
说是琐事，其实多半是些军中来往的文书，还有城防的补给调配。
郭靖夫妻俩其实一开始没有‘要把女儿培养成女将军或者盖世女侠’类似这么大的理想，他们对于女儿的期待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
平安喜乐诸事顺遂足矣，得遇良人算是锦上添花。
但郭芙实在有些太过失神。
不正常到，连木讷且粗线条的郭大侠都看得出来，她还没能接受那个少年的死亡。
找点事儿做也好。
本着这样的想法，夫妻俩合计之下，准备把政务分一些出去，不指望女儿能立刻上手，但总比整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强。
郭芙一开始是抗拒的。
那些文书又厚又枯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军务和钱粮数字，和经书游记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跟她在桃花岛练剑相比起来，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折磨。
但架不住黄蓉难得对她板起脸，郭靖又在旁边打配合，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硬生生地把她的时间全都挤占了。
不是看政务就是练武艺，完全没有胡思乱想，沉溺惆怅的空间。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逝。
......
郭芙及笄那天，襄阳城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黄蓉给她簪了一支步摇，是她早年攒了十几年的样式，如今终于派得上用场。
“长大了。”
黄蓉站在她身后，替她理了理鬓角。
郭芙挪了挪脑袋上的头花，“蝴蝶歪了，娘帮我理一下，”
黄蓉有些感慨。
郭大小姐板着脸的时候眉眼凌厉，气势出众让人不敢放肆，但私底下还是爱俏、爱撒娇的小丫头。
郭芙端坐在铜镜前，也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虽然依旧漂亮动人，让人挪不开眼睛。
但她总觉得自己还是昨天在桃花岛上，追着武家兄弟满山跑的那个小姑娘。
以至于及笄这件事，她其实没怎么往心里去。
甚至当天还在城里揪住了一个露出破绽的蒙古间谍。
“你也太鲁莽了些，”
想起这事儿黄蓉就觉得好气又好笑，“你一个人循着追上去，万一对方有埋伏怎么办？”
“我给大武哥和小武哥留暗号了，还给城里布防的领队发了信号，不会有事的。”
郭芙不以为意，起身转了一圈，探头往外面瞧，像是在找什么，
“倒是我爹，急匆匆把我抓回来不让我审犯人，该不会是要抢他女儿的功劳吧？”
莫名其妙又背锅。
郭靖无奈走进来，没和她计较，拿出自己特地带来的及笄礼物。
一条精炼的长鞭。
“芙儿试试。”
郭芙把辫子攥在手里，随后蓄力挥了一下
院里栽种的梧桐树干却多了几道辫子末尾刮出来的划痕。
郭靖的眉头动了动。
不是因为招式漂亮，是因为那随手的招式之间泄露出来的功力和精准。
这几年她武艺见长，虽然每一门都没有做到极致，比如越女剑法只学得七成火候，打狗棒法也还差些意思...
但架不住她涉猎广泛。
郭靖的功夫刚猛、黄蓉的武艺灵动，再加上后来在襄阳城里跟着几位老将学来的实战路数...
郭芙如今的武功说不上精纯，但胜在花样多，招式之间切换十分灵活。
吾家有女初长成。
郭靖欣慰不已，转身去库房里又翻出几本布防图册来。
“这些你也看看。“
所以...她爹的奖励方式就是给女儿继续加课业？
那是襄阳城从建城以来所有的布防记录，哪处城墙最薄，哪个方向最容易受到骑兵冲击...
密密麻麻的字和图，比粮草调配的文书厚了十倍不止。
最毒亲爹心。
腹诽了好几句，郭芙把图册摊在书案上。
摆烂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借着油灯继续看。
......
欧阳锋找到古墓的时候，是夜半三更。
他虽然疯疯癫癫不像正常人，也没什么牵挂，但偶尔还是记得自己有个新收的干儿子。
只是这不孝子怎么不在身边呢？
他在外面混够了抽空去了一趟桃花岛却没见人，又循着岛上偷听来的消息往终南山赶来。
本想趁夜抓个弟子带路，却正好遇见了偷溜出来透气的本尊。
杨过也认出了他。
小龙女清冷又不理世事，对于杨过的武功只点拨而不干涉。
杨过自由的很，闲暇之余又把几次三番救自己于水火的蛤蟆神功捡起来修炼，也算不忘本。
也是这武功路数让欧阳锋神志清醒了一瞬。
“儿啊——“
欧阳锋一见人就嚷，声音荡出好几个回声。
“义父，“
杨过声音有点哑，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虽然脸陌生了点，但这刚刚的武功对得上。
欧阳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忽然如闪电一般出手
小龙女应声赶来刚出现在杨过身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胸口一麻，穴道已经被点住了。
“义父，这是我师父，是自己人。“
管她是不是自己人。
欧阳锋的想法很直接，好不容易见到好大儿一回，他必定是要把自己功夫教出去的，但又很小气地不想让旁人偷学，所以点了这个女人的穴道。
杨过想解开小龙女的穴道，但欧阳锋一只手就把他推开了。
“别碰她，我教的功夫你学不学了。“
说完这句话，欧阳锋开始在墓穴里转悠，像是在找个合适的地界。
小龙女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能用眼睛看着杨过慌慌张张地围着自己转。
她倒不太担心自己。
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那种穴道被封住的感觉，全身的经脉像被截断的河流，真气在体内乱窜。
真气一乱，心法就守不住。
自从遇到杨过之后，意外好像一堆接一堆地来。
小龙女闭上了眼。
颇为怨念地后悔着，实在不该一时好奇，结果收下这么个烦人的徒弟。
要不找个借口把人甩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