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里
三人对接之后的计划如何执行。
郭骑云听了自己的任务后细细思索着,已经在大脑里演练着计划的部署。
但明台有些不忿。“那我呢?”
整个安排里,几乎没有给他分配任何关键动作,全程都是郭骑云的行动指令。
他语气带着不甘,“我只能做一个无辜的路人?结果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可以帮忙布置现场,减少失误,”
也增加彼此活命的机会。
曼丽看着他依旧带着血丝的眼睛,难得开口温声解释,“而且你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帮助。”
一旁的郭骑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顾虑,
“那你呢?”
等他们按计划顺利退场后,她的下场是什么?
毒蜂不是个慷慨的人,她从毒蜂那里为他们争取到活命的机会,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明台也应声望过来,眼里的担心这次看得分明。
到这一刻曼丽才真正明白,他们都不想让她死,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感到愤怒。
这样想的人居然还挺多。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路线地形图,曼丽难得品味到愉悦的心情。
生平第一次,顾及起旁人的情绪。
说了一个近乎谎言的安慰,
曼丽:“应该和你们差不多吧。”
......
王天风不仅主动供出了秘密联络据点,还亲手画出了军统毒蝎的样貌画像。
有了精准画像,目标瞬间清晰可查。
汪曼春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偌大上海城里,锁定了携带关键密码本的“毒蝎”行踪。
大队人马倾巢出动。
明楼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气势汹汹的特务鱼贯而出,心里期盼着这场演出的顺利开启。
同时侧头低声发问,“大姐那里安排好了吗?”
明诚颔首,“大姐和她在一起。”
提起那个人,明诚眼底不自觉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明楼看在眼里,心头微动,偶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时期。
但最终是物是人非了。
他收回心绪,语气沉下来,郑重提醒,
“阿诚,你要做好准备...”
这个修改后的计划给一些人宽容地留下了生机,也残忍地把一些人送到了必死的结局。
比如王天风。
又比如她。
明诚缓缓垂下眼,“大哥,我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包括牺牲我自己。”
明楼叹了口气,最终没再劝。
......
“妹妹啊,”
明镜亲热地挽着曼丽的胳膊,走在热闹的街上,难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人相处。
这么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居然被他们家木讷的明诚追到了。
哪怕是明台呢,至少明台会哄人。
但明诚一看就古板。
明镜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低声问,“你说你看上阿诚哪儿了?”
曼丽轻轻想了想,“他很会说话,也很会照顾人。”
这倒是,阿诚是挺贴心的。
明镜心安了,拉着她一路沿着繁华的街道在逛着。
街上商铺林立,人声喧哗,明镜进入到一种‘看什么都想买’的状态。
桂姨不远不近地跟着,目光死死黏在她们和睦亲近的背影上。
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恨意,几乎随时要溢出来。
明镜推门进了一家成衣店。
曼丽不远不近的站在门口,目光透过橱窗,落在桂姨扭曲的眉眼上,
“干妈,你开始恨我了。”
桂姨压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背叛我。”
直到今日她的视线还是飘渺的。
依旧在透过她去看某些早就死掉的人影。
既是在恨她,也是在恨那些没给她报仇机会的人。
好像所有无处发泄的怨怼,全都一股脑压在了她和明诚身上。
曼丽垂下眼,语气淡得像水,“因为你说永远不会伤害我,但你没有做到。”
桂姨瞳孔微缩。
无可辩驳的是,自己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把她推到了这个火坑里。
气氛无形中紧绷起来。
明镜眼尖察觉到不对,立刻不动声色打断,笑着扬声招呼,
“妹妹快来,看看这个料子合不合适?”
曼丽顺势推门进去。
明镜拿着细软的布料,轻轻往她肩头不住地比划,曼丽注视着她温和慈爱的神情,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桂姨还沉浸在又怨又慌的复杂心绪里,完全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
明镜捏着布料的手指微微发抖。
......
街头围捕骤然收紧。
整条街巷杀气腾腾,特务四下封控,不留半分退路。
郭骑云捂着伤口踉跄躲进街边礼品店。
汪曼春站在人群前方,眼底戾气翻涌,骨子里的嗜血本性被彻底勾起。
不急于强攻,反倒像猫捉老鼠一般层层合围,冷眼欣赏他狼狈逃窜的模样。
漫长对峙僵持之间,礼品店的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郭骑云面色紧绷,挟持着一个人缓缓走出门外。
那人嗓音发颤,高声喊:“曼春姐——是我——”
明台?!
郭骑云眼神凌厉,手臂死死扣着明台的脖颈,
“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就杀了他,拉着他陪葬!!!”
“姐,大嫂,你要救我啊,我还不想死...”
少爷的哭喊声吵得人耳朵疼,回荡在街巷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在场不少特务都认得明台的身份。
闻言下意识脚步顿住,身形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谁都不敢真的伤及明家少爷。
汪曼春眉目死死拧起,厉声压下众人。
“不许退——”
好不容易抓到手的猎物,好不容易等到的军功。
如果今天把人放跑了,她自己都讨不到好处,绝对会被藤田迁怒和清算...
即便是明楼本人在场,汪曼春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会心软。
更何况只是一个明台。
汪曼春没有受限于人的意思,最终狠下心想要下令开枪。
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余光骤然扫到郭骑云西装外套底下,藏着几枚寒光冷硬的漆黑手榴弹。
汪曼春脸色骤变,厉声嘶吼,
“趴下——”
汪曼春距离爆炸点最近,当场被冲击波浪掀翻,又挨了暗处飞来的几枚流弹。
眼前一黑,她径直晕死过去。
闭眼的最后一瞬,满眼都是呛人的硝烟,裹挟着零碎尸块,刺目又惨烈。
耳边隐约还听见了明镜撕心裂肺、几近断气的崩溃悲嚎。
......
等汪曼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惨白的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明楼一身正装未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身形疲惫,满目沉郁。
像是守了她许久。
来不及生出半分感动,就听见明楼嗓音沙哑干涩地开了口,
“明台死了。”
那样一场爆炸,处在风暴中心的人不死也得半残。
汪曼春别开眼没说话,看不出是否愧疚。
第一反应是为自己辩驳,“他本来该好端端地在香港读书,结果却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
但怀疑的话又被明楼堵了回去。
“过几天是大姐的生日,”
声音艰涩沉痛,明楼压着几乎绷不住的情绪,
“他特意请了假回来,想给大姐庆生,去蛋糕店找师傅学了一下午的手艺,还给你我也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汪曼春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听不下去,急急打断他,
“你在怪我?!”
“我不知道...”
明楼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空洞的疲惫,“师妹,明台是我弟弟,他也叫你一声姐姐...”
汪曼春想反驳一句‘那又怎样’,但最终没能说得出口。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对不起谁。
但此刻居然抑制不住地有些心慌,不只是对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