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阴影之后。
汪曼春的人手已经带着落网的猎物离开。
明诚垂眸望着身前的曼丽，电光石火间看穿了端倪，
“毒蜂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怪不得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行踪，原来是要选择自投罗网。
连负责接应的自己人都不知道他落脚何处，却能被汪曼春精准围捕，处处透着刻意。
明诚第一次有些受不了毒蜂的固执和疯狂。
但同样固执的不只有王天风一个。
“还不能告诉你，”
曼丽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神情平静，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明诚心头一紧，已经笃定绝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反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
因为死间计划可能会被更改，也可能不会。
毒蜂是个极度固执和自负的人，他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也不会给别人更改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任何挑衅的人都会被王天风视为敌人。
但曼丽想要做这个挑战他规则和底线的人，也不惧和自己的恩师站在对立面。
在事情确定之前，她也无法给出答案。
曼丽终究没解释，只是语气轻而郑重地开口，
“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需要’这两个字。
明诚无法拒绝。
......
“你刚才去哪了？”
郭骑云抬眼看向刚回来的曼丽，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门楣上风铃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轻响。
曼丽推门进来，隐去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神色平淡毫无异样，
“送遗书去了。”
？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送什么珍贵的礼物。
郭骑云动作一顿，眉头微蹙，“能送得出去？”
又不是炸药，为什么送不出去。
曼丽反倒觉得他问得古怪，“当然。”
行，挺好。
郭骑云默了默。
还有人陪着她一起奇奇怪怪，他也能放点心，至少不用担心她将来会误入歧途。
郭骑云没再追问，也没忙活着其他事情，一改往日‘老黄牛’一般地勤劳。
而是忙里偷闲一回，眺望着窗外的白云，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和安宁。
“有这功夫伤春悲秋，不如赶紧把你的遗书送出去，”
曼丽坐在他对面，开口就是煞风景的冷淡，“反正我不会帮忙。”
郭骑云一想也是。
等计划开始之后上海估计一段时间内都会加倍戒严了，干什么都不方便，于是不再多言。
郭骑云起身拢了拢大衣，拿起信封准备出门。
同时不忘照顾战友，自觉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我顺便带点吃的回来，你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喜欢的。
曼丽本来习惯性要说这句的。
但想了想还是改口，说出了自己从无到有，逐渐清晰的喜好，
“一杯咖啡，饭菜随便，但都不要太甜。”
明台耳朵灵，从里屋钻了出来，得寸进尺，“我要吃鱼翅，最贵的那种。”
在郭骑云生气前，少爷扬起了自己鼓胀的钱包，
“我出钱。”
这次回家明镜又给他做了资源补给，明台现在很有底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
郭骑云脸色稍缓，带着少爷的钱包出了门。
店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明台脸上的插科打诨才收了几分，染上一分狐疑和不确定，
“他这几天为什么一副快要死了的表情？”
难得少爷细心观察了一回。
曼丽抬眸看他一眼，难得好心劝他，“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
另一边，明诚自从目睹毒蜂被捕之后就心头沉重，而曼丽闭口不言的态度也让他有所怀疑。
于是转头快步赶回了明家。
一踏进书房，便撞见明楼满脸凝重，脸色青白交加，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死间计划启动了。”
明楼的声音低沉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他头一回被人逼得险些失态。
“他要让A组所有人都去送死。”
疯子果然没有理智和人情。
他自己自投罗网地被抓，也是计划里清晰的一部分，并且是逼着明楼和所有人，一起配合他执行计划的那一部分。
毕竟事已至此，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他无意义地牺牲，只能全力配合他的计划去执行。
去送死。
明诚手垂在身侧，有一瞬不自控地发抖。
......
76号情报处。
顺利抓捕军统高级情报间谍‘毒蜂’，是汪曼春近来最风光，最志得意满的一次行动。
不仅成功洗刷了之前多次失误和挫败的耻辱，还打消了一些在藤田心里泛起的怀疑。
梁仲春看着死对头汪曼春‘仕途光明’，心里忍不住犯酸，但也不敢在这时候冒头出来为难或者搞小动作。
日本人眼下极度看重这名被俘的军统要员，谁都不敢贸然触霉头。
审讯室气氛森冷压抑。
藤田芳政站在审讯室中央，冷眼看着椅子上受尽酷刑的男人。
皮肉开裂，血迹浸透衣衫。
王天风被困在受刑椅子上，刚刚经历了几次电击酷刑，浑身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但眼神却仍旧傲慢至极。
丝毫不像是任人宰割的阶下囚。
藤田芳政语气里带着压迫的寒意，“你就是毒蜂？”
军统高层的领导者之一，屡次在上海布局破坏日方计划。
也是他们迄今为止擒获的，级别最高的一名间谍。
王天风扯了扯唇角，“可以是。”
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滑落，眼神桀骜不减，依旧半真半假地打着太极，不肯坦白半句。
藤田芳政眼神一暗，抬手就示意启动电刑。
滋滋的电流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浮动，囚犯的脸上不可自控地抽搐扭动，即便是极大的痛苦之下，也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
“老实点，”
等电流停下，汪曼春脸色阴狠，抬脚狠狠碾在他受伤的膝盖上，
“你们军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不然我也抓不到你，何必嘴硬呢。”
“我劝你识相点老实交代，否则我将抓到你的消息登报出去，你可就变成了两头撵的丧家之犬。”
到时候军统留不下他，日方也不会善待他。
审讯氛围僵持到极致。
遍体鳞伤的王天风沉默良久，像是终于被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缓缓开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