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灶地下没有锅。
只有一口锅形空洞,四周嵌着三十六张逾期单。每张都写第三口锅已返还,签收人却不同:顾三娘、顾知还、主灶三号、第七十五工位,甚至顾昭。
最后一张用的是现代顾昭的灵力。
她从没来过这里。
原稿层正在用所有已知人物补齐签收。
这些假签收撕掉一张,就会长出一张更真的。顾昭让顾三量清锅形空洞:口径、深度、三处磕痕,全与卷运七号记录中的第三口锅吻合。
物体曾在这里停过。
去向仍未知。
求救钟藏在空洞最底部。钟腹里没有金属舌,垂着一截断掉的工位笔。笔杆刻着第七十五工位号,笔尖沾的却是主灶三号引火灰。
两条线又在物件上相遇。
工位使用者与主灶三号之间,暂时只连了一根虚线。陆持印核权限,顾三娘核火灰,长凳客去听钟声。
陆持印确认笔能访问第七十五工位外侧记录,不能访问守卷印。
顾三娘确认火灰来自她当年分出的引火,曾交主灶三号保管。
长凳客听见钟后右腿再次做出刹车动作,还想起一句残缺的话:“锅下有人。”
这句身体记忆没有时间与说话者。
顾三拆开灶底。
空洞下方压着一条极窄的活人通道,宽度只够侧身爬行。通道一头通向第三口锅返程路,另一头竟连着不断移动的第七十五工位。
它们不是同一目标,却被一条求救路连接。
人工回信者可能正沿这条路移动。
谢闻舟尝试发讯:“听见请回应。”
钟响一下。
“是否需要我们进入?”
钟响三下。
不是同意,也不是反对。按照此前约定,三下代表现有选项都不同意。
顾昭换了问题:“你需要什么?”
通道深处静了很久。
一张被血浸透的纸缓慢滑出来。纸上没有名字,只有一幅图:第三口锅压在一扇门上,锅下伸出一只手;第七十五工位则被无数稿页拖向相反方向。
图旁写着两行字。
“先别追我。”
“锅下还有人。”
求救钟再次响起。
这一次,原稿层所有死亡节点都跟着回应。上百道钟声从纸城各处传来,像有人终于找到一条能把求救送出去的路。
顾昭收起定位尺,没有追移动工位。
她让顾三先加固通道,让谢闻舟标出锅下空间,让外部见证网准备接人。裴行川继续守待核仓,陆持印公开当日权限日志,顾三娘则去查主灶三号最后一次领火记录。
第七十五工位、第三口锅与守卷职权仍是三条线。
但锅下那个活人,等不了他们先查完七十六年的真相。
顾昭把三日协议剩余时间写在手背上,和原身共同确认一次。
然后她趴进狭窄通道。
第五卷真正的救援,从第二百五十一章开始。
通道入口太窄,顾昭爬入前先做一次撤离演练。百丈绳系腰,三次拉动代表后退,两次代表停,绳断后不得由外面自动拖拽,因为锅下空间可能有伤者。
第一次演练,顾三拉得太快,顾昭后背旧伤撞上灶沿。第二次调整力度,谢闻舟发现绳结会在第三个转角卡住。顾三改用三段短绳,中间以可脱扣连接。
返程仍不可靠。
顾长庚要求随行,被通道的镇魔旧职告警挡回。他只在外侧负责高阶污染,接受无法第一时间救顾昭。裴行川嗅觉未复,不能判断血腥方向,改守入口。长凳客听见刹车声后头痛复发,自主退出第一批。
最终先入者只有顾昭与顾三。谢闻舟留在第二转角搭路,任何一段失联便按原计划停,不自动派人填位。
原身提出共享视野。顾昭确认只共享通道与伤者,不开放独立旧路和私页记忆。双锁匣写下本次范围,三日协议还剩两日半。
求救钟越来越近。
钟声之间,还夹着一个孩子数数的声音。从一数到七,停一息,又重新开始。每次数到第七,第三口锅轮痕便向下沉一分。
锅下的人不仅活着。
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住重量。
顾昭爬进第一段后,通道立刻尝试给她套上“救世反派”标签。标签会提高承重力,也会把锅下所有人自动记成她的追随者。
她拒绝增幅,肩背顿时被石壁压住。顾三从后面塞入两根木撑,才让她继续前进。普通木撑每十息裂一道,需要不断更换。
孩子数到第七时,顾昭也跟着报数,却不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对方。第一轮没有回应,第二轮数到五,里面的人停了一下;第三轮,对方改成从八开始。
这不是求她接管节奏。
是告诉外面的人,他还能自己数。
顾昭把八写在通道壁的临时记录纸上,标明来源是未知孩子当前发声。她没有给他补姓名、年龄或身份。
前方黑暗里,一只沾满锅灰的小手终于伸到木撑边,却没有抓顾昭。
它先抓住了那张写着“八”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