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顾昭时，她先把问题改写。
不是愿不愿意离开。
是现有哪几条离开路径、各自通向哪里、身体与两份意识会发生什么。路径未核清前，一个“愿意”足以被司命官扩成接受死亡。
守卷印摊开三条尚能尝试的路。
第一，外来意识暂存处。由原身七年前预留，入口只认原身，终点未知。
第二，红色执行单的外部死亡节点。司命官保证能送达，不保证顾昭存活。
第三，守卷印构建临时载体。成功率不足三成，且可能复制记忆、无法确认哪一份意识连续。
没有一条是安全出口。
未来离开仍可核验。第一条她愿意试，第三条也愿意参与改进；外部死亡事实核清之前，第二条免谈。
“我不愿交出什么？”她想了想，“现在这七年的记忆，我和大黄、顾七他们建立的关系，还有我继续活下去的意愿。”
她不再把自己只说成借住者。
借住七年产生的生活也是真实的。
“我不愿用求援单证明身体已经给我，也不愿让原身为了证明我无罪而公开全部记忆。”
“名字呢？”陆姓持印者问。
“我也想保留顾昭。”
原身在匣中敲了一下。
不是赞同，只是表示听见。
两份陈述正面冲突。守卷印尝试建立主次，原身与现代顾昭同时拒绝。它又建议使用“原顾昭”与“今顾昭”，两边仍不同意由职位先替她们改名。
名字问题留空。
持印者接着问：“若安全离开身体的路径被证实，你是否必然离开？”
顾昭沉默。
她过去总觉得，只要能少伤原身，自己就该离开。可问题真落到头上，先冒出来的是恐惧，道义反而隔着很远。
她怕回到那个没有记忆的最后七日，怕睁眼便死，也怕离开后与这里所有人再无关系。
“不必然。”她说，“我要重新选择。”
这听起来不够无私。
守卷印却照实记录。
顾昭答应继续查路，没答应查到以后一定走。原身希望她活，也没把身体和名字一并递过来。
灰室外的原稿开始剧烈翻页。
一个故事无法长期容纳两个同名主角、一个争议身体和两份都不肯体面消失的意愿。它生成新的章节标题：真假顾昭。
标题下只有一句结局。
“二人只能活一人。”
原稿还给出七条判定标准：谁拥有更多身体记忆、谁被更多人认识、谁对世界贡献更大、谁先使用顾昭之名、谁与玄渊残玉连接更深、谁具有完整命格，以及谁更愿意牺牲。
每一条都能把复杂关系变成分数。
按记忆，原身占优；按当前人际，现代顾昭占优；按先用名字，原身胜；按贡献，天命书会把救援全部记给现代顾昭；最后一条最恶毒，谁愿意死，谁反而更配活。
七条标准原样送到原身面前。原身看一条，敲三下；看一条，再敲三下。两人难得意见一致：不认这个裁判。
陆持印尝试以守卷印记录争议，原稿却将他列为裁判，逼他选一份回档。若弃权，默认选择与职权匹配度更高者——顾昭的临时候选身份会让现代意识获胜。
顾昭当场摘下令牌，放进争议袋。摘下不取消顺位，却能证明她此刻不使用候选优势。原身也关闭独立旧路，不使用预留通道驱逐外来意识。
双方各自放下一件更有利的工具，不是互相让位，只是拒绝在对手划的擂台上争。
原稿于是取消评分，直接生成死亡章。
无名门轰然闭合。
陆姓持印者与守卷印被留在里面，顾昭和长凳客则被推出灰室。纸城所有出口同时消失，墙上出现七个时辰倒计时。
原稿层准备亲自替她们做选择。
陈述结束后，守卷印没有给任何一方评分。它只显示两份意愿冲突，并要求持印者处理。陆持印拒绝裁决，将冲突退回当事人与未来的合法流程。
守卷印因此扣除他一成可用权限。职位把“不作决定”视为失职。
陆持印脸色发白，仍没改口。剩余权限降到两成七，外部一级告警延迟半息。顾昭看见真实代价，问他是否要撤回。
“不撤。也不由你补给我。”
她原本已经摸到敬畏值抽卡界面，听完把手收回。随机卡可能修权限，也可能把他和职位绑得更紧。没有本人委托，不能拿他的损伤做抽卡理由。
原身敲一下，确认自己的陈述仍维持。两份顾昭都没有因第三人受伤便被迫选一个更容易的答案。
原稿就在这片无法结案的空白里，生成了真假顾昭章节。
顾昭陈述后，系统询问是否将“想活”设为最高指令。她拒绝。最高指令可能在未来覆盖原身、伙伴或无辜者的选择。
系统删去“最高”二字，只留下：顾昭想活。
残玉沉默片刻，又敲出一行同样的字。
原身也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