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字只亮了一息。
持印者抬手遮住,守卷印便将姓氏重新封回。他允许记录曾用过这个姓,不允许据此检索陆氏族谱或补全姓名。
顾昭同意范围。
眼下能用的称呼仍只有“持印者”或“陆姓持印者”。中州姓陆的人那么多,一个字远远拼不出他的来处。
他先回答原身的要求。
愿意交出:三成守卷职权、七十六年履职记录、对顾氏遗存者留白的修改权,以及无名封存区一级告警来源。
不愿交出:个人姓名、进入守卷职位前的记忆、身体控制权,以及未经核验便替前任承担的罪责。
他还不愿现在解除。
“为什么?”顾昭问。
“印一旦离手,会按候选顺位抓取。你排在下一次核验位。”
“所以你继续替我扛?”
“我继续持有,是我当前的选择。也因我不信任你已准备好。”
话很刺耳。至少他把不信任摆在了桌上。
“我准备好了”几个字说不出口。她对守卷职权所知仍少,甚至无法确认前任是否同意解除。
原身问:“你见过前三日持印者吗?”
“只见过印,不见人。”
任期记录显示,前三日守卷印位于第七十五工位附近,却没有与工位使用者合并。第四日凌晨,印通过一条无名路转到陆姓持印者手中。
转移没有签名。
同一天,五域临时关路开始第一次自动续期,第三口锅抵达外仓又离开,第七十五工位完成紧急撤离。
四件事挤在一起,很容易被写成同一个人的阴谋。
陆姓持印者拒绝这种合并。他只能确认自己接印时,归路已经续期,锅不在身边,工位也已移动。
“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顾昭问。
“阻止守卷印抓取一个新的活人门栓。”
“第二件?”
“给自己留白。”
他用无名身份避开职位吞噬,代价是七十六年无法公开姓名。后来他照同样方式保护顾氏遗存者,却忽略了别人未必愿意用职责未完换命。
灰室外忽然传来黑字撞门声。
原稿层已经发现无名会面地。它开始用任期记录推演持印者身份,每撞一次,墙上就多一个名字:陆沉、陆归、陆无咎、陆知还。
全是可能性。
其中最后一个甚至试图把他与顾知还合并。
陆姓持印者没有选择最像的一个。他让守卷印显示权限来源,不显示姓名。
黑字转而审查第四日那次交接。
一行无人签署的规则,从印底浮出来。
【前任无法响应,默认下一可用对象接任。】
所谓交接,从一开始就是一次默认同意。
默认条款下方还有一排极小的优先级。血脉、候选顺位、在场距离、身体完整度和可持续履职时长依次计分。陆持印没有血脉也不是候选者,只因离得最近、身体尚能使用而被抓中。
前两名对象的死亡记录也浮出来。一名封存区守门人被抽干识海,另一名无名孩童在接印一息后停止呼吸。职位判断他们“不可用”,才转向第三人。
陆持印要求公开两份记录,却不替死者补姓名。无名封存区仍可能保留家属,他们有权决定是否继续查。
顾昭看着“身体完整度”一栏。原身意识分散、现代顾昭来源异常,这具身体在规则里反而可能被判双重可用。若陆持印现在解除,守卷印甚至可能分别向两份意识发起抓取。
一具身体、两个持权记录,会是什么结果,没人知道。
系统给不出答案。
这使陆持印拒绝交权多了一条现实理由,却仍不自动变成正确。长期持有会继续伤他,也会让旧错误依赖他的沉默运转。
他们需要的不是劝他再忍。
是先造出一个真正能说“不接”的交接流程。
灰室外三十七个候选姓名里,有一个名字让长凳客耳中嗡了一声。他申请查看,纸页靠近时又撤回。这个名字究竟属于陆持印,还是卷运事故里的某声喊,他分不清。
顾昭把那张候选页单独封存,没告诉陆持印是哪一个。一个名字若在眼前晃得太久,原稿随时可能诱导他认领。
陆持印同意。他甚至要求三十七个名字全部暂时隐藏,只留生成过程供核验。
原稿层随即宣布:真名已找到,顾昭蓄意包庇。闻令仪在外部只回了两行:“候选剩一人,尚未核实。原档封存,未销毁。”
名字线暂停,任期线继续。一个人可以先说明自己做过什么,而不必先把出生、家族和全部过去交给围观者。
陆持印说完不愿交出的内容后,守卷印自动把“个人姓名”标成阻碍履职。顾昭要求删除评价,只留范围。
守卷印拒绝删除。陆持印便在旁边写:“它妨碍你用我,不妨碍我活。”
话音未落,灰墙上浮出一枚不属于他的女性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