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踏上死路第一步。
【是否继任顾氏家主？】
“不。”
第二步。
【是否临时代行家主？】
“本次只查碑。”
第三步没有询问。
路面直接生成一份临时代行记录。
【宿主已进入顾氏本命路，视为接受最低限度引路权。】
顾昭停下。
她若继续走，后面九十六步都会建立在这份“最低限度”上。
石五从门外递来空算盘珠。
顾昭把珠子放在第三步，要求死路列出引路权内容。
【可辨方向。】
【可抵达本命碑。】
【可被本命碑辨认。】
前两项是走路所需。
第三项会把看见碑变成被碑登记。
她删掉第三项，重新申请。
死路拒绝。
【无法在不被辨认的情况下查看本命碑。】
“那我可以让碑先不辨认吗？”
【权限不足。】
顾昭退回第二步。
临时代行记录随之消失。
死路没有追出来。
路辛站在门边说：“所以我卖的是一次确认权。总得有人让碑知道谁来了。”
顾昭问：“你进去过？”
“回路行只卖路，不走终点。”
“那你怎么知道碑位？”
“路知道。”
他的答案只证明回路行能测方向。
尚不足以说明他没走过。
顾长庚取出透明盒里的镇魔司旧印。
“它本来就认得我。”
他准备先走。
顾三娘拦住。
“复查没做。”
“只走路。”
“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调旧印。”
顾长庚当场做复查。
灵力仍是筑基圆满。
右肩有黑火灼痕。
今日最多调用一次镇魔司旧印，时间不超过三息，用后休息一日。
顾三娘写完，他自己确认。
第一步，本命路没有问他是否继任。
只问：【是否恢复镇魔司主完整权限？】
“不恢复。”
第二步：【是否取回一成修为？】
“不取。”
第三步，路面认出他七十六年前走过。
一双旧脚印从石下浮出，与今日脚印重叠。
顾长庚的身体被往前拖了一尺。
顾昭和顾三娘同时拉住他。
他没有调用旧印。
只把今日脚尖转向左侧，踩出半个新印。
死路笔直，没有左路。
这半步却证明他今日的走法与过去不同。
旧脚印从身上松开。
“我来过。”他说。
记忆仍不完整。
七十六年前，他似乎背着一个人走完九十九步。那人很轻，全程没有说话。
走到碑前，他把人放下。
之后五域同时关路。
他想不起背的是谁。
顾昭没有让他为了找答案继续走。
今日队伍重新定下。
顾长庚在前，只辨旧脚印。
顾昭在中，只记录询问，不接受权限。
顾三娘在后，盯他的身体状态。
大黄留在死路门外。
黑门栓仍被普通工具架着。它若挣脱，大黄负责叫，不负责吞。
顾秋和石五守旧库。
杜衡守原始令残片。
每个人有自己的工作。
第四步到第十步，死路不断提出小权限。
查看顾氏族谱。
调用一次祖祠。
替顾长庚确认身份。
顾昭全拒绝。
第十一步，它问她是否愿意听见原身。
她停了一息。
仍拒绝。
本命镜三句话已经用完。路上突然出现的声音不在约定范围。
第十二步开始，询问换成顾长庚。
恢复记忆。
恢复旧部。
恢复一日五星境界。
每项都标着“免费试用”。
顾三娘逐项翻背面。
恢复记忆要用今日记忆填空。
恢复旧部要从五域现存职位拉人。
恢复五星境界则会提前扣除一成返还。
没有一项免费。
顾长庚走到第三十步，右肩灼痕开始发热。
他主动停下。
死路催促：【停留也计入流程。】
“那就计。”
顾三娘给他换药。
一刻钟后才继续。
第五十步，路边出现顾氏旧族人的影子。
他们向老祖跪拜，求他快解封。
顾长庚一个也不认。
顾昭用今日门牌照过。
影子没有当前选择，只会重复“复兴顾氏”。
三人绕开。
第七十六步，过去脚印忽然多出一道。
顾长庚当年背着的人在这里醒过。
那人用手指在路边写了一个字。
【别。】
后面被擦掉。
顾长庚伸手想摸，被顾三娘用勺柄挡住。旧字可能触发旧记忆，他今日复查没有包含主动回忆。
顾昭用粉笔隔空拓影。
第一张拓成“别走”。
第二张拓成“别醒”。
同一残字会按观看者补句。
三人只保留原来的一个“别”，其余列为可能，不让最顺耳的版本先成为事实。
顾长庚继续走时，从字旁绕开半步。
死路因此多出一块不规则石头。
九十九步第一次被今日脚印改变。
新石没有顾字，只记着绕行时间和三名见证者。
它也算一步。
今日新增的一步。
第九十八步，本命碑已经清晰可见。
碑前却没有第九十九块石头。
只有一个跪着的人形凹槽。
死路要求最后一步由顾昭或顾长庚跪进去。
顾昭取出南海门牌边角，放进凹槽。
它不是人，填不满。
顾长庚又放入自己的断凿。
顾三娘放一只空饭碗。
三件工具共同垫出一块能站的平面。
谁也没跪。
三人一起踩上第九十九步。
凹槽仍试图记录跪拜。
【家主候选、镇魔司主、药膳司主共同俯首。】
顾三娘把倒扣饭碗翻过来。
碗底留下三双鞋印，没有膝印。
顾昭将实物放在记录旁边。
死路把“俯首”改成“抵达”。
抵达也只代表走到了碑前。
顾长庚检查第九十九步的承重。南海木片最先开裂，断凿和饭碗随即向内滑。三人若继续站着，工具会被压成新的固定阶石。
顾昭让三人轮流退回第九十八步。
每次碑前只留一个人，另外两人托住借来的材料。轮换也能让本命碑现形，无需三人永久压在这里。
顾三娘给木片补上鱼胶，注明使用到问完三个问题。期限一到，无论碑是否满意都要取回。
本命碑想延长为“流程结束”。
顾昭没接受。
流程何时结束由碑决定，三个问题何时问完所有人都能数。
本命碑睁开一只眼。
碑上第一个问题不是解封。
【七十六年前背来的人，是否确认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