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碑停在半空。
空白卡只写了一次“不是原碑”，便重新闭眼。
顾昭把这句话先记成待核。
这张卡与卷运七号、长凳客和第七十五工位都发生过联系，来源至今不明。它能提供线索，不能替现场完成鉴定。
顾长庚从巡查位上看过来。
“把碑翻过来。”
顾三用木钳夹住裂碑，翻到背面。
本命纹完整。
石质也来自顾族镇魔台。
唯独碑脚少了三道长期立在火里的焦痕。
顾长庚自己的本命碑曾在镇魔总司立了四百年，最下方不可能如此干净。
阵路工又从皮袋里找到当年维修单。
【检查本命碑副刻是否受污染。】
“副刻”二字此前被折进纸缝，直到真伪受疑才慢慢展开。
这确实是一块碑。
也是顾长庚的本命纹。
却只是用于五域设施辨认司主状态的副刻，不具备完整解封权。
第三席把它改成了诱饵。
若顾长庚刚才接触，副刻会从五域抓取活体承重点，强行拼出一次虚假解封。
力量可能是真的。
代价也是真的。
“原碑在哪里？”顾昭问。
顾长庚指向副刻缺口。
里面卡着一点金属屑。
不是碑材。
是卷运七号车厢内壁的旧铁。
顾三把北荒滚出的木轮搬来比对。轮轴上的磨痕与金属屑完全吻合。
卷运七号曾到过镇魔门。
它运走的不是副刻。
很可能是真正的本命碑，或者与原碑有关的转运箱。
“时间？”
顾秋通过长明盏核对旧账。
“卷运七号事故前一日。”
“领运人？”
“第三口锅。”
众人都停了一下。
账上写的不是驾驶者，也不是持锅人。
只有一项领运工具：守卷司主灶三号。
锅被当成保存被抹姓名的器具借调，又出现在运走本命碑的那趟任务里。
顾昭把线索拆成三条。
卷运七号曾进入北荒镇魔门。
第三口锅参与领运。
原本命碑此后失去位置。
这三件事仍不能推出长凳客是谁，也不能推出锅如今在谁手里。
顾秋还查到一处异常。
领运栏的锅印比卷运七号出车早半日，交接栏却晚了三天。若锅始终在车上，这两个时辰对不上。
有人中途把第三口锅从车上搬走，又在事故发生后补了一次交接。
补章的人使用守卷司权限，笔迹却与无名封存区仍在履职的灰印不同。
顾昭将“锅的持有人”和“补交接的人”再拆成两栏。
线索更多了。
能合并的人反而更少。
顾长庚看见她分栏，点了一下头。
“顾家以前要是人人这么记，能少丢一半东西。”
“另一半呢？”
“还是会丢。”
很诚实。
北荒救援在第二个时辰结束第一轮。
顾长庚按时离开巡查位。
镇魔门震了一下，试图把他重新拖回去。木偶立即递出一块临时下值牌。
牌上没有放弃工钱，也没有永久离岗。
只写：第一轮已完成。
陆停霜接替。
她的名字落到第二轮，不覆盖顾长庚。
门没有开。
三处非活体支撑也没有倒。
陆停霜站上巡查位前，先检查顾长庚留下的记录。
他在两个时辰里标出三次污染撞门、一次归路旧影聚集和一处门轴温度异常，没有写“情况稳定”。
“为什么不下结论？”她问。
“两个时辰看不出七日。”
“这句话我会留着。”
陆停霜接过笔，从新的时辰继续记。
旧门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正确的人。
是下一班能看见上一班究竟看见过什么。
所谓末任司主必须永久归位，在一次真实换班以后失去效力。
冰河东岸传回消息。
最后一艘雪舟已到。
三座避风城愿意各出两名阵师，先接受镇魔站说明，再由本人决定是否参加后续轮值。陆停霜没有替他们提前填名。
七名修界司人员被送去火屋。
有人要找家。
有人先问七十六年薪俸怎么算。
背皮袋的人仍惦记归路上的其他影子。他把下一次复验申请写好，期限七日，是否入门一栏留到当天再选。
北荒没有彻底修好。
只先撑到下一次可以重新决定。
青岚宗也在这时送来阶段回信。
杜衡暂停了破阵令。
他们并非已经相信顾氏。第三席越权证据已经进入九艘飞舟各自的留影石，继续执行原接管令，会让天命殿自己也无法分清究竟是谁下令。
九艘飞舟退到山外十里。
围困未完全解除。
闻令仪接受中州内部问询，暂时保留司录使身份，行动范围限在青岚宗山门内外。
沈照月的右臂仍无知觉。
顾三娘不许她出远门，先给污染做十日观察。她本人同意前五日，后五日留待复查后再定。
谢闻舟收到这段消息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渗血的药布。
医修给他的十日静养还剩六日。
“北荒之后，我停。”
顾昭说：“不是建议。”
“我知道。”
他把下一处任务中的阵法分工从自己名下划掉，先交给北荒阵路工整理。一个人会做，不代表每次都必须由他做。
顾三也留在原地，没有马上跟去西极。
他答应十五日内重做换班箱，至少要在北荒留两日量尺寸。西极若马上求救，只能由别人先去。
队伍在救完一处设施后第一次主动变小。
顾长庚本想把工具箱交给顾三。
顾三只取走重做木偶箱需要的尺和旧钉，剩下那把断凿子仍放回箱里。
“西极也有门。”
“断了还能用？”顾昭问。
“能当证物。”
顾长庚把箱子重新拎好。
里面能用的工具不多，不能用却有来历的东西越来越多。
很像现在的顾族。
顾昭、顾长庚和大黄继续走。
谢闻舟养伤。
顾三修箱。
陆停霜负责北荒排班。
没有谁因为是“核心队友”就被默认永远在场。
顾昭收到的敬畏值陆续结算，系统余额重新从零变成三位数。她关掉抽卡界面，只把可能需要的交通、隔离和灵兽救援写进愿望栏。
三十连留下的东西再次清点。
定形木全数留在北荒。
显结构灰粉耗尽。
只拆错误标签的凿子损坏。
七人抬桥索焦裂，需修复。
百丈绳仍能用，但沾了归路污染，暂时封袋。
工具箱轻了大半。
顾三手里则多了一张十五日内重做换班箱的欠单。
顾长庚喝完北荒火屋的热汤，问：“下一处？”
五域长明盏的西极火位忽然炸高。
一张悬赏令从火中挤出来。
【寻回镇魔司吞规古兽，黄字十二号。】
【活捉。】
【交付西极灵兽司，可换一座灵矿。】
大黄正叼着半块冻饼。
看清“黄字十二号”，它把饼掉进了汤里。
悬赏令背后，西极兽笼转移进度从六成倒退成五成。
已经撤出去的灵兽，正在一只只走回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