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席第二掌落下前,顾三冲进了封锁范围。
不是穿过门。
他从屋檐下那条刚被修缮牌掀开的缝钻进去。
闻令仪想拦,没拦住。
“他会被算成违规进入。”
“先把人弄出来。”
顾昭取出会自己回来的绳。
绳头刚甩进缝里,顾三已经把自己绑好。
“别拉!”
“梁还在我肩上!”
顾三肩上的不是一根完整木梁。
第三席把楼过去七十六年的维修痕迹全压了回来。
谁换过瓦。
谁补过门。
哪一年大雪压弯屋脊。
这些本该分散在时间里的重量,同时落在他身上。
顾三膝下地板一层层裂。
他却从裂缝里看见一枚旧工匠印。
印记说明半间柴房不是后来强塞进来的卡牌。
七十六年前,这里本来就有顾氏转路点。卡牌只是把被拆走的半间旧结构送了回来。
“顾昭!”
“这楼不是借壳!”
“它原来就姓顾一半!”
这句话传到院外,宗主脸色一黑。
“另一半是青岚宗的。”
“知道,房租照交!”顾昭喊回去。
半间柴房主梁压住他。
不是重量。
是整座楼七十六年里被改过的结构同时压下来。
顾三用扫帚撑住裂口,膝盖一点点陷进地板。
第三席的红纸手掌再次抬起。
“拆除危险建筑。”
“清空异常设施。”
院外弟子都听见了。
这两句话单独看没有错。
可楼里还有顾三。
客人私物还没取出。
强拆没有等撤离完成。
顾昭把不响铜铃挂进缝里。
“顾三。”
“你想我们拉你,还是先拉梁?”
“先拉梁!”
铜铃亮起。
谢闻舟不能布完整阵,便让在场弟子各拉一段绳。
没人统一成顾氏人员。
青岚宗弟子、白石镇守桥匠、长凳客、闻令仪和顾昭一起用力。
红纸手掌砸下。
宗主的护山阵从侧面撞上去。
护山阵兜住的,只有宗门里的房子与人。
两股力量撞出漫天红屑。
长凳客在绳尾看见一只木轮从楼内滚出来。
正是他修过的那只。
轮轴卡进门缝,替顾三多撑了一寸。
他本能地向前一步。
右腿又出现刹车记忆。
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我不知道以前是不是驾驶者。”
“但这个轮子是我今天修的。”
他将手按上轮轴。
木轮稳住。
顾三借那一寸空间,将主梁推回原槽。
顾昭启动修缮牌。
牌面给出三十七处裂口。
第一道修缮线落在顾三头顶。
再修门。
最后修能让所有人退出的地板。
三日权限飞快消耗。
第三席见强拆失败,红纸改成数百只白手,从窗缝去抓封存物。
顾秋把空账箱摆到最显眼处。
白手一窝蜂扑进去。
箱底只有一张纸。
【抓错不退。】
顾秋合盖。
几十只白手被关。
顾三娘则在灶房旧火口撒下辣粉。
从烟囱钻入的白手全被熏得发红。
大黄伤还没好,趴在院外咧嘴。
每有一只脱离主体的纸手掉下来,它就咬一口。
不多吃。
严格小块。
客卿楼外像下了一场碎纸雨。
围观者不再只是看。
有人负责捡纸。
有人拿水盆防火。
有人把飞出的客人私物一件件接住,再交本人确认。
没有谁喊顾氏无敌。
所有人都忙得满身灰。
林渡从杂役峰赶来时,没有问能不能进。
他那道终生不得筑基的黑线最容易被封条抓住,一旦靠近,第三席便能把他登记成顾氏收容的命格异常。
他站在三十丈外,只用断剑挑飞落向孩子的纸手。
秦无妄右臂未愈,也没有逞强冲楼。
他守住院外阵眼,凡是纸手想借青岚宗弟子身份通行,便先过他的剑。
这场强拆不是顾氏一群人围着顾昭转。
房东守房。
住客守自己的东西。
伤员能做什么做什么。
顾昭只负责盯住最危险的那只红手。
第三席最后一掌停在半空。
闻令仪抬起司录刀。
“强拆现场仍有活人。”
“你敢落,我就把这份影像送回总殿。”
红纸手掌没有怕她。
却怕总殿里还有其他人看见。
它缓慢收回。
顾三从门缝爬出来,头发全是木屑。
第一句话是:
“门坏了。”
顾昭松了口气。
“人呢?”
“没坏。”
“那先算门。”
顾三把裂成两半的门板摆到第三席封条下面。
“顾氏旧木门一扇。”
“用了七十六年。”
“照旧物价,赔三块灵石。”
顾秋在旁边补充:“加急强拆,翻倍。”
翻页纹沉默半天。
封条吐出六块下品灵石。
六块灵石落地,第三席立刻在封条上补出一行。
【赔付完成,拆除权恢复。】
顾秋早料到它会来这一手。
她把六块灵石装进单独木盒。
“赔门只结清已经砸坏的门。”
“下一掌另算。”
封条上的“拆除权恢复”闪了两次,找不到能接上的句子。
顾三从门缝里伸出沾灰的手。
“再砸一次。”
“新门十二块。”
第三席终于把手收回去。
全场一静。
顾昭也没想到它真赔。
顾秋收钱,盖章。
“这只能赔门。”
“不能买人。”
第三席的翻页纹彻底闭上。
半间柴房保住了。
客卿楼也没有塌。
可顾三检查一圈,还是摇头。
主梁虽然归位,楼体仍向左歪了半寸。
半间柴房的门再也关不严。
顾三拿出两只普通木楔垫住。
没有仙光。
暂时能撑。
他站在门外看了很久,像一个刚把病人从塌房里抬出来的医修,知道人活着,也知道旧伤以后每逢下雨都会疼。
“楼搬不了。”
“柴房已经和地脉长在一起。”
顾昭看向杂役峰方向。
“楼不搬。”
“人搬。”
顾昭让顾秋先列撤离名单。
伤员、孩子和仍会被口令牵动的长凳客排在最前。
撤离顺序当场改了:最容易被楼再吞一次的人先走,修为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