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原本只准备了一页契约。
顾秋接过以后,添成了八页。
第一年免租。
客舍主体损坏由青岚宗负责。
顾氏自行经营,宗门不得擅取客人记录。
涉及天命书、命格或顾族旧令的委托,必须二次确认风险。
委托人隐瞒关键事实导致额外损失,费用另算。
最后一条是顾七加的。
【宗主本人委托,同样先付一半。】
宗主看完八页,端起茶。
茶凉了,他也没喝。
“顾姑娘,你们只是用一栋旧客舍。”
“旧客舍西墙漏雨,二楼缺半面地板,护院阵三十年没检修。”
顾三在旁边把刚掉下来的窗框接住。
“门也坏。”
宗主放下茶杯。
“修缮费可由宗门承担。”
“写进去。”
顾秋把第九页推过去。
宗主终于盖印。
顾昭取出最后一张因果收据。
【青岚宗自愿提供旧客舍。】
【顾氏自愿承接约定范围内的异常委托。】
【双方均可依契终止,不得抹除已完成交换。】
宗主再次盖印。
顾昭也按下临时账房印。
第三张因果收据化成一张薄薄的金纸,嵌入契约封面。
它没有消耗。
只要有人试图把这一年租期或经营事实改成“从未发生”,它就会替双方留下最后一道凭证。
旧客舍正式交付。
从外面看,它像一栋被风吹歪的小楼。
从里面看,证明外面没有看错。
顾三先把危险的二楼封起来。
谢闻舟重画护院阵。
顾三娘占了后院最靠近水井的一间屋,挂上“只做饭,不炼人”的木牌。
顾秋则把一楼正厅分成三块。
接单。
核价。
存证。
顾昭拿出第一张十连抽到的半间柴房卡。
卡光落在小楼缺失的那一侧。
半间旧柴房严丝合缝地补了上去。
墙板颜色不一样。
屋顶也矮一截。
至少不漏风。
系统给出评价。
【建筑风格:勉强统一。】
【安全性:能住。】
顾三绕着拼接处看了一圈。
“卡牌留下的墙不能拆。”
“有影响?”
“以后扩建要绕着它。”
顾昭把这条限制写进房屋图。
卡牌能解决眼前问题。
也会给以后留下结构。
这比凭空变出一栋完美楼更像生意。
牌匾挂上去以前,众人对名字争了半天。
顾七提议“顾族债务清理处”。
顾三娘提议“吃饭再说”。
谢闻舟觉得“异常阵法联合修缮所”最准确。
顾昭最后写了五个字。
【顾氏客卿楼。】
能修东西。
能查事实。
能照看灵兽。
以后若找到更多愿意留下的人,也可以把各自会做的事放进来。
但不承诺改命。
牌匾背面,顾昭又刻下四条经营规则。
不替客人伤害无辜。
不替客人强迫他人选择。
不接隐瞒对象意愿的寻人单。
不赊账。
顾七认为最后一条最重要。
大黄认为应该增加“灵兽委托先提供试吃”。
没人采纳。
真正麻烦的是接单表。
顾秋原本只写了三项。
委托内容。
预付金额。
完成期限。
顾昭看完,又加了四项。
委托对象是否知道。
委托对象是否同意。
委托人有没有隐瞒已经失败过的处理方式。
最坏结果由谁承担。
顾七觉得纸太贵。
“每位客人多写半页,一年要多用六本纸。”
“比赔一条命便宜。”
开门前,便有人来试规矩。
一名内门弟子愿出五十块灵石,请客卿楼替他把一封定情契送进某位女修识海。要求是对方不能拒收,也不能把信烧掉。
顾七看到五十块,算盘拨得很慢。
顾昭把单子推了回去。
“可以送普通信。”
“那她不看怎么办?”
“不看就是答案。”
弟子不甘心,又加到八十。
顾昭仍然没接。
人走以后,顾七在经营规则第二条旁边画了一个圈。
“少主,八十块够厨房买很久的葱。”
“所以这条要写大一点。”
顾三找来一块剩余门板,将“不替客人强迫他人选择”单独抄了一遍,挂在正厅最显眼处。
第一笔被拒绝的生意没有带来灵石。
却让后来进门的人先知道,这栋楼有些钱不赚。
客卿楼开门当日,没有异象。
只有门轴因为没上油,发出很长的一声“吱呀”。
第一位来问价的是周不弃。
他的锄头被灵脉新芽缠住,拔不出来。
顾三收两块下品灵石,修好。
第二位是药峰管事。
水渠畅通以后,三年前那批虚领维护费的记录开始自行褪色。他请顾秋再做一份独立拓印。
收五块。
第三位是一名外门弟子。
她的储物袋每天半夜吐出一只不属于她的鞋。
谢闻舟拆开袋口阵法,在夹层里找到一条送错方向的传输阵线。
收三块。
每一单都不大。
却都能结清。
系统面板随之更新。
【临时经营转为正式经营。】
【顾氏客卿楼信誉:三。】
【完成十笔有效委托后,可获得经营类卡牌保底。】
顾昭盯着“保底”看了一会儿。
“不会又是一星吧?”
【保底只保证方向,不保证星级。】
“至少诚实。”
傍晚,宗主终于来履行他的匿名委托。
他没有穿宗主法袍,只套了一件普通外衫。
可整座杂役峰认识他的人太多。
他从山脚走到客卿楼,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假装顺路的弟子。
顾昭站在门口。
“匿名费白交了。”
“本座没有交匿名费。”
“那没事。”
宗主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
灵猫四爪绑着软布,脖子上挂了三枚镇静灵符,仍把宗主的袖子抓成了布条。
它看见客卿楼牌匾,挣扎得更厉害。
看见顾昭时,反而停了。
宗主把一袋灵石放上柜台。
“定金。”
顾七数完。
整整五十块下品灵石。
顾昭打开登记册。
“哪里坏了?”
宗主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每天子时,它都会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