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前头诸多采茶女的脚步往上走,整座山上都种着同一种作物,茶树。
  沈慕卿边走,边给秋砚之解释着这些茶树的由来。
  秋砚之听着,目光偶尔停下,落在仔细采茶的采茶女们身上,眸子微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慕卿也不介意,直接找到一处茶树,将身上带的背篓放下,伸手去采摘,嘴上还说着。
  “秋大人可知?想要采摘茶叶,采茶女的挑选是极其严苛的。不仅手指要细嫩,得常年保养,年龄上也有诸多限制。”
  “而且每次上山前必须净手,更衣,必须要以极其虔诚的态度,才能被许可进来。”
  说着,她撇了秋砚之一眼,“如果不是我,秋大人可没有来这里的资格。”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双手叉腰,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秋砚之笑了声,也就跟着她胡闹:“如此,那多谢沈小姐了。”
  “好说好说。”
  沈慕卿漂亮的脸几乎笑成月牙,亲自为秋砚之展示了下该怎么采茶。
  秋砚之看着觉得有些意思,本想也伸手试试,却被沈慕卿直接制止。
  “秋大人,那管事的说你的手不过关,你还是不要参与了,就在旁边看着吧。”
  秋砚之的手一顿:“你刚刚不是说,那些都是权宜之计吗?等上了山,这偌大的茶山上,又岂是那个管事能够做主的。”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在这方面,沈慕卿一反常态,十分严格。
  秋砚之将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知道了。”
  不就是一出采茶而已,他还真当自己很喜欢吗?
  沈慕卿看他心情不好,又哄了他一句:“我采摘就好,秋大人在旁边看着吧,像您这样的身份,就没必要上手了。”
  她软软说着,秋砚之眉目微动,没做回答。
  秋砚之原本以为她要带自己过来,只是来看看这茶叶的产地,用来回答她那天的话,却不想沈慕卿真的就是来采茶的。
  她认真地将那些茶叶仔细采下,装满了一整个背篓,认真的姿态跟那些采茶女们别无二致。
  秋砚之在旁边跟着,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可沈慕卿却十分认真,一上午都在重复着弯腰采茶的动作,丝毫不觉得疲惫,连额上的汗珠都没工夫擦。
  这给秋砚之一种感觉,她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她似乎原本就属于这里。
  这种想法一升起,他看沈慕卿的眼神也不一样了,难道说,她是江南的一个采茶女?
  太阳逐渐升上来,沈慕卿也停下了动作,并非是她觉得累了,而是这个时辰已经不适合继续采茶了。
  这时候采下来的茶叶不如晨起的好,但也并非是就此结束,而是要进入下一道工序,挑选茶叶。
  然后挑出合适的晒干,之后便要进行炒制,每一轮工序都至关重要。
  秋砚之看着沈慕卿就像一个普通的采茶女一般,在这些事情里都参与其中。
  他虽没上手,但跟着沈慕卿跑了这一道,也多了许多新奇的感受。
  “怎么样,秋大人还想说我不懂茶艺吗?”
  直至日悬高空,沈慕卿这才准备回城。
  坐在马车里,她额头满是汗,脸上也带了些倦色,但还不忘对秋砚之挑眉。
  她眉眼张扬,明艳的神色让秋砚之都有片刻的恍惚,旋即他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狭隘了。”
  他这么坦然地承认,倒是让沈慕卿有些意外,随后她便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让那本就艳丽的眉眼更显得张扬。
  “那既然我已经给秋大人证明了,秋大人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给我点特权?”
  感觉对方已经被自己折服,沈慕卿顺势追击起来。
  秋砚之点头:“你说吧。”
  “那就先帮我把茶庄的手续过了吧,顺便再给我挑一个合适的铺面。”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秋砚之看了她一眼。
  果然,他就不应该太高看她,归根结底,她都是想来找自己要好处的。
  沈慕卿十分理直气壮:“你让我证明自己,我也证明给你看了,我的好处,是不是该给我了?”
  秋砚之沉默片刻,点点头:“可以,手续我会给你办好,但铺子你要自己找。”
  “行吧。”沈慕卿点点头。
  她才不会告诉秋砚之,这原本就是她的打算,提出后面那个几乎不可能被答应的要求,也只是为了试探他。
  她答应得爽快,秋砚之也一眼识破了她的计划,轻轻叹了口气。
  马车到了上京城,秋砚之头也不回地离开。
  是他想多了,这女人心里哪有什么情情爱爱,满腹都是算计。
  “慕卿。”
  沈慕卿今天忙活这么久,好不容易把秋砚之送走,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听得身后一道声音,一转头才发现竟然是萧野珩。
  她动作一顿,冲他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她这是准备回相府,萧野珩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站着,怎么看都不像是碰巧路过。
  萧野珩快步过来,走到马车前头盯着她:“你是不是跟秋砚之出去了?”
  沈慕卿心头暗道糟糕,怎么连这事也被发现了?
  可心虚归心虚,她也没有太委屈自己,转而挑起了萧野珩的刺:“你找人跟踪我?”
  萧野珩摇头:“没有,是我手上的下人正好碰见,跟我说的。”
  沈慕卿闻言,轻哼了一声,这才开口:“那你就是不相信我,非得听别人的话,还专程找过来,想让我解释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跟别人有私情的人?”
  她先发制人,萧野珩原本已经想好的质问都堵在嘴边,哑了声。
  “我不是。”他摇头,想要为自己解释,那言语显得十分苍白。
  “你不是,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堵我?”沈慕卿将这一招玩得炉火纯青。
  萧野珩没法为自己解释,只能低下头:“我之前约你,你都说没有时间,现在却跟秋砚之一起出去。”
  他也没想到,向来骄傲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子这般低声下气。
  而且现在的他,完全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