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都市言情 > 单行道 > 第105章 割腕
“可有些事不是努力了就够的。”温岁声音很轻:“陆穿堂,我不喜欢你。”

  温岁淡淡的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陆穿堂没吱声,把蛋糕递给温岁。

  温岁接过放到一边,直白的看着陆穿堂:“陆穿堂,我能说句实话吗?”

  “不用说了,我知道。”

  “不,是你不知道的实话。”

  从前的事,在陆家被关的那一年,在半山腰别墅的那两年,温岁对陆穿堂说了很多很多遍。

  说不是我。

  照片是我,什么都是我,但唯独不是我做的。

  有些颠三倒四,陆家老夫人不相信,唐涟故意不信,剩下的人信或者不信,温岁都无所谓,所以她只说了一遍。

  唯独对陆穿堂说了无数遍,无数无数遍。

  当着陆穿堂的面被打的时候看着陆穿堂不停的说,不停地说,因为她认为就算是颠三倒四,只要是她说的,陆穿堂就该信的,但他就是不信。

  然后温岁死心了。

  温岁现在也死心了,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不想说的,因为笃定说了他不会信,却就是想说。

  大概是因为……真的看不见出去的希望了。

  这是头一次岁南亭没有说信我或者是等等,像是说不出口了,只能用生日快乐来聊表歉疚。

  温岁面色平淡,坐在床边娓娓道来从前的事:“我七岁那年参加了一场宴会,宴会是在一个名字叫蔷薇花开的商务会所,里面有很多小女孩,妈妈叫我公主殿下,所有的公主殿下都穿着公主裙,然后我是其中最漂亮的,接着最漂亮的被关进了城堡,在一个到处都是眼睛的地方生活,她的命运在那次夺魁中已经标定好了轨迹,纯洁不是纯洁,是他们眼中的婊子,自由不是自由,是他们眼中的玩笑,人命也不是人命,是他们眼中的草芥,我拼了命的想逃离那个地方,逃离被既定好的命运,可连上帝都不站在我这一边。”

  温岁抱着膝盖,眼神虚无,说话声音又软又慢,不夹杂丝毫的情绪的接着说:“陆穿堂,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南城这个城市。”

  温岁抬头看天花板,看四周,接着看向陆穿堂:“到处都是光怪陆离的似梦非幻,人命,自由,身体,灵魂,全都在别人的掌控和监视里,我没有权利说话,没有权利奔跑,没有权利去我想去的地方,没有权利选择我想过的生活,到如今,竟然连呼吸都是没有权利的。”

  “陆穿堂,当年你为什么不信我?”温岁眼泪往下掉,认认真真的问一次:“你到底为什么不信我?就因为陆迁小时候教你要多疑要凉薄吗?所以你多疑到和你一起长大的我身上吗?”

  陆穿堂愣愣的看着她。

  温岁:“到底为什么,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我?”

  “因为……”陆穿堂漂亮的脸扭曲了一瞬:“因为……证据确凿。”

  温岁蓦地笑了,一边笑,一边轻轻的揩去了眼尾的泪花。

  “咱俩的那十年算什么?”温岁噗噗噗的小声笑:“到底算什么?”

  陆穿堂想说话,温岁打断:“从前我觉得算笑话,后来我觉得不是,是比笑话更可笑的东西,是你不是个人,是我把流着和他一样血的你错当成了人。”

  温岁说:“我很多年都没想明白,最近终于想明白了,因为你认为我舍弃了我们这个词汇,你认为我不喜欢你,所以就这样对待我,就因为这个。”

  温岁轻轻的叹息了一瞬:“你这种不是人的怪物,不值得我那年那么保护你,不对,你不值得我从那年保护你到如今,真的不值得。”

  陆穿堂愣愣的看着温岁:“你在说些什么?”

  温岁没再说,用勺子挖了一勺奶油递到他嘴边,陆穿堂吃了。

  温岁一口口的喂,全都喂给了陆穿堂。

  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在奶油沾到了陆穿堂的唇角时抽纸给他擦了擦,然后眉眼弯弯的笑笑。

  笑到陆穿堂喃喃:“我……温岁岁……”

  温岁:“恩?”

  “我喜欢你。”

  这是陆穿堂第一次开口说喜欢。

  陆穿堂舔了舔唇,小声说:“我真的喜欢你。”

  温岁只是笑,什么都没说。

  在心里默默的许下这辈子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命中再无陆穿堂。

  陆穿堂走了,到外面关上院子门,看远处慢慢爬起来的太阳,电话打出去:“去问唐涟,当年为什么要砸温岁的脑袋。”

  这件事在知道唐涟和他爸有一腿的时候就在陆穿堂脑海中闪过,唐涟说是气愤,她姐姐因为温岁死了,可她插足了她姐姐的婚姻,那么这个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脑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不是抓不住,是他没去抓。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因为怕。

  怕他那时候和温岁好好的现状改变。

  怕江晟之前说的那句。

  “我都不信,你为什么会信!”

  那时候不信,的确是因为乍然得知温岁不喜欢他刺激怨恨恼怒的。

  但这时候不信,却是因为不敢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有办法再重来一次。

  可……

  陆穿堂突兀的心口有点疼,按了按,“查,悄悄的查,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不等陆穿堂悄悄的查。

  除却南城以外的城市突然掀起了一阵资产阶级草芥人命的狂潮,在消息和网上的视屏传播到南城时,已经势如破竹,无法阻挡。

  只是半天,南城人尽皆知,那些寻常人触碰不到豪门圈子里的脏污。

  公主殿下、豢养、监视、囚牢。

  等等等词汇在短短半天,从四面八方的城市朝着南城席卷而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陆家,陆家去世的家主——陆迁。

  当天中午杨开桦高血压晕倒了。

  紧接着,后院属于温岁在的院子里爆发出领班凄厉的尖叫。

  陆穿堂抱着杨开桦匆匆朝门口走的时候,喧哗声从后院直达前院。

  领班一身血的朝大门口狂奔,眼底全是惊惧和颤栗。

  陆穿堂看着她手上的血迹,全身鲜血倒流,有瞬间的站不稳。

  最后把杨开桦给了老陈,扶着墙站定,说话只剩下气音:“怎么了?”

  陆穿堂的声音很轻很轻,五指近乎抓挠进了墙壁里。

  领班放声大哭:“……岁岁……岁岁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