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想说的，毕竟那十年一直在说。
这瞬间却说不出来。
好像是因为知道。
陆穿堂爱上她其实是件很痛苦很痛苦的事情。
因为他的爸妈真的很疼他。
因为他身上背着陆家的责任。
因为陆家只有他了。
更因为弑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温岁喉咙滚动：“小川，生日快乐。”
温岁想。
现在才知道痛苦？
晚了。
晚得彻彻底底。
陆穿堂噗嗤一声笑了，哼了一声，起身：“走吧。”
温岁和陆穿堂离开陆家不足五个月，回去了。
到家后被陆穿堂带去了西苑。
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天色黑透，陆穿堂都没回来。
温岁看着时间划过十二点，自己上床睡了。
却睁着眼睡不着。
因为感觉回来第一晚陆穿堂夜不归宿不是个好事。
陆穿堂凌晨一点回来的，去了杨开桦的房间。
杨开桦一直在等他。
站起身看他西装革履的俊美模样，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和照片上一样，壮实了不少。”
杨开桦说：“看在她这半年有仔细照顾你，我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
温岁被送人也是俩人之前说好的。
陆穿堂敛眉去旁边坐着，捏了捏眉心：“奶奶。”
杨开桦：“你说。”
“让她在我院子里待着吧。”
杨开桦怕的就是这个，按压怒火，温声道：“孩子，我们陆家的门风不许婚后乱来。你爷爷，你父亲，一直都是如此。”
陆穿堂手握成拳：“我爷爷和您相扶到老，你说这个我认，我爸，我不认，俩人是去离婚路上出的车祸。”
“那是温岁单方面勾引，你妈在闹脾气，你爸说离婚只是权宜之计，想和她见面，在路上哄她。”
陆穿堂唇线抿直：“有证据吗？”
“温岁勾引的证据……”
陆穿堂打断：“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我爸没回应的证据，你有吗？”
杨开桦：“要什么证据！你爸亲口和我说的，你小姨也说她姐没有证据证明你爸在外面乱来。”
陆穿堂：“那……”
杨开桦打断：“你现在为了温岁，甚至开始朝你爸身上泼污水了吗？你仗着的是什么！仗着死人不能开口，就能随便活人去污蔑吗？！”
杨开桦砸了一个茶杯。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开桦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心口，心平气和道：“温岁跟你不是第一次吧。”
陆穿堂手握成拳。
像是第一次，但……没见红。
准确来说分辨不出来，因为床单上全是她小腿那摩擦出来的血痕。
陆穿堂没和别的女人做过，也分辨不出什么是第一次。
杨开桦：“他们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是非对错只能让他在地底下和你妈解释，可就算是你爸做了对不起你妈的事又如何，这也改变不了你不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做最不起未来陆家当家主母的事。”
杨开桦一锤定音：“给你半个月时间挑一个定下，定下后我把温岁送走。”
陆穿堂没说话，额角蹦出隐忍的青筋。
杨开桦：“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你爸妈的牌位前。”
陆穿堂走了。
到院子前顿足，看亮着昏暗灯光的房间，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温岁看了会他的背影，在他身边坐下，顿了顿，挽住他的胳膊抬头看天。
陆穿堂微微侧头，脸颊抵着她的发顶，沉默。
温岁：“生日快乐。”
“生日早他妈过了。”
温岁：“哦。”
陆穿堂叼着烟跟着她看天，半响后说：“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温岁侧脸看他。
陆穿堂盯着她温顺的眼睛：“为什么选择勾引陆迁，而不是我，陆家只有我一个儿子，你为什么不勾引我。”
陆穿堂声音很低，但是眼底带了抹凶残和恼怒。
温岁愣住。
她没勾引过陆迁，那些他死后从他备用手机里翻出来的她的照片，也不是她发给她的，那个和他单方面聊骚的手机也不是她的。
但这个问题十年前就没法回答，在她认下后更没回答的意义。
温岁一言不发。
陆穿堂别开头不看了，低头看地：“因为陆迁还年轻，他二十和我妈订婚，没结婚前就有了我，就算是生病了，陆家也有的是手段让他活到六七十，一直掌着陆家的大权。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太小了，能给你的没他给的多，而且我奶奶不喜欢你，你觉得你嫁不进来，对吗？”
陆穿堂怎么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而不是他。
明明……他都不用温岁勾引。
除了这个荒唐到匪夷所思的答案外，其实还有一个最接近于温岁这种性子去勾引的事实真相，但陆穿堂不想说。
陆穿堂低头把烟掐了。
温岁：“对不起。”
陆穿堂用脚踩烟头的动作微顿。
“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陆穿堂没说话，重新踩烟头。
“你要订婚了吧。”
陆穿堂唇线抿直没说话。
“那我怎么办？”温岁说：“我们怎么办？”
陆穿堂：“回去睡觉吧。”
说着挣开了温岁的手起身推开门进去。
温岁自己睡的。
陆穿堂没睡，一直在书桌那沉默的练字。
一觉睡醒，陆穿堂不在，只剩覆盖满地，潦草到看不出是什么狂放草书。
温岁微微翘唇。
感觉陆穿堂似乎离掉下深渊不远了，毕竟他的心是真的不安宁。
温岁裹着棉服想回原来的住处。
在路过花房的时候，和弯腰从花房出来的杨叔对视了眼。
温岁有些怔松，原地站了会，点头想走。
杨叔率先开口：“今早见到少爷了，看着好了不少。”
温岁不知道说什么了，点头，再次想走。
杨叔：“好好对他。”
温岁走不动道了，她小时候很喜欢杨叔，觉得这是陆家大宅子里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叔叔。
他见证了她在陆家遭遇的一切。
即便不知道她被圈起来两年，被陆穿堂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平静人生。就凭学业被毁，脑袋被砸，被打被骂，被鞭打，被像个狗一样糟践论斤买卖，而陆穿堂眼睁睁看着，他就不该说出让她好好对陆穿堂的话。
温岁凝眉反驳：“我为什么要好好对他。”
杨叔愣了下，因为温岁的眼神很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