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上车,动作快点!你们这些猪猡还没有睡醒吗?一个个慢腾腾的!我告诉你们,抗联正在袭击我们移民的定居点,屠戮我们的侨民!他们中间可能有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妹,甚至你们的孩子!你们再这样慢腾腾的,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紧急集合的哨声响彻军营,睡得正香的日军士兵努力睁大惺忪的睡眼,靠着本能冲出营房集合。没有人敢怠慢,因为他们的中队长财部正昭的脾气可不大好,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忤逆他,铁定会被打个半死,上个月甚至有一个倒霉的新兵被他活活打死了。不过在虐待新兵现象十分严重的日本陆军,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财部正昭上报说这名士兵在巡逻的时候遭遇抗联的路边炸弹袭击,被炸死了,轻轻松松的便将这事给揭了过去,上头压根就没有调查的意思。
当然,那些老兵也没有半点要替新兵出头的意思。日本军队等级制度分明,军官高高在上,老兵高高在上,至于苦逼的新兵,那纯粹就是他们的玩具。谁会为了几个玩具去得罪军官嘛!
你看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像是很有正义感的样子吗?
整个中队所有士兵都挺怕这个凶残的家伙,尤其是那些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听到他的吼声就浑身直哆嗦,连滚带爬的登上汽车,都不敢有半点抱怨的。
将上百名士兵撵上车后,财部正昭满意的坐进一辆汽车的驾驶室,用带鞘的指挥刀戳了戳驾驶员:“开车!”
驾驶员看着那无边的夜色,咽了一口口水,很想告诉这位满脑子消灭抗联、建功立业的中队长:抗联最喜欢在夜晚出来打伏击了,这种乌漆麻黑的时刻正是抗联高度活跃的时刻,咱们这个时候跑十来公里的山路去支援北集团屯,确定不会被抗联伏击么?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藏在心底,不敢说出来。财部正昭可不是什么善于听取部下意见的人,他信奉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现在终于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正兴奋着呢,这个时候给他泼冷水,那纯粹就是活腻了!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踩下油门,车灯亮起,庞大的车身缓缓前移,跟在几辆充当开路先锋的汽车后面驶出了军营。
公路在山林间迂回曲折,如同一条死蛇,路面坑坑洼洼,汽车行驶在上面,颠簸个不停,再加上十几天没下过雨了,路面干燥,汽车开过,扬起呛人的烟尘,跑最前面的那辆还好,后面的就惨了,除非不张口,一张口就灌一嘴尘土。一些脾气暴躁的老兵用枪托乓乓乓的砸着汽车顶盖,怒吼着让驾驶员开快点,超过前面的车子,跑到最前面去,他们可不想继续吃沙子了。驾驶员也是有苦说不出,他们同样不想吃沙子,但真不敢超车啊,公路就这么宽,天又那么黑,这个时候去飙车?嫌命长了吧?
前面又是一个弯道,所有车辆放慢了速度。
他们并没有留意到,在距离公路边只有几十米远处的林子里,一名面部用木炭涂得漆黑的抗联队员的手压上了用电话机改装而成的启爆器。
一名队员则扛起了火箭筒,利用安装在火箭筒上的夜视瞄准镜锁定了第二辆卡车。
打头那辆卡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径直往前开。如果是白天的话,他们会发现公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磨盘那么大的岩石。不过黑夜是最好的伪装,他们把这块突兀地出现在公路边的“岩石”当成了空气,别说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的。
开过去!
当卡车车身即将与那块“岩石”齐平的时候,爆破手狠狠地压下了手中的启爆器。
轰!!!
一声巨响惊散了林中栖息的倦鸟,那块小磨盘大的“岩石”化作一团桔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冲击波结结实实的撞在近在咫尺的卡车车身上,这股狂暴的力量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辆卡车那单薄的车身当成火柴盒,咔嚓一声给捏得支离破碎,车上坐在驾驶室开车的驾驶员连同坐在后面的十三名士兵,身体都在爆炸火光一闪间支离破碎,残缺不全的肢体、从脖子上生生扯下来的头颅甚至内脏暴露的躯体,都被爆炸冲击波抛向半空,飞散到四方。卡车车身也被抛离地面两米多高,在空中翻滚一周,然后重重的砸在地上,挡住了大半条公路。
第二辆卡车离得稍远,没有被爆炸冲击波掀飞,但是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破空而来,打在车身上嘭嘭作响,一块直接命中挡风玻璃,将挡风玻璃砸碎,落入驾驶室内。驾驶员给惊出了一身冷汗,本能地把刹车踩死————
嘎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令人牙酸,那辆卡车一个急刹,抢在撞上燃烧的车辆残骸之前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总算没有怼个正着。作为代价,车上的日军士兵一个个都成了滚地葫芦,毕竟这破卡车不是公共汽车,上面没有座位没有扶手,只能站着,该死的驾驶员来个急刹,大伙措手不及,不摔才怪了。
分队长一脑袋怼到卡车车身上,得亏戴了钢盔,不然这一下子铁定是要皮开肉绽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给撞得眼冒金星,火冒三丈,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八嘎————”
一声巨响淹没了他的声音,破空而来的火箭弹准确命中车身,轰然炸开,车上的日军士兵登时给炸得满天乱飞,这名脾气不大好的分队长的身影在爆炸火光中消失了,只剩下一顶破破烂烂的钢盔在半空中翻滚。
刺耳的刹车声和惊叫声歇斯底里的响起,训练有素的日军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自己正在遭遇攻击,驾驶员近乎条件反射的踩死刹车,原本迅速移动的车龙转眼间便变成了一条瘫软在地的死蛇。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有好几辆卡车因为刹车不及时撞到了一块,车上的日军士兵东倒西歪,有人直接从车上甩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还没等这些摔得够呛的日军咒骂出声,电锯锯木头般急遽且密集的枪声便响起,好几挺MG-42通用机枪火力全开,子弹刮风般扫向瘫在公路上的车队,密集的弹雨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毛骨耸然的声响,一辆辆卡车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7.92毫米口径步枪弹的杀伤力是非常恐怖的,卡车那单薄的车身根本就没有办法为车上的日军士兵提供任何保护,子弹在穿透车身后狠狠贯入他们的身体,变形的弹头造成可怕的创伤,被击中的日军士兵身体抽搐着倒下,鲜血混合着沫状碎肉从创口处喷涌而出。
财部正昭比较幸运,他的驾驶员在火箭弹来袭的时候一个急刹,巧之又巧的躲过了火箭弹的死亡之吻,代价是他的脑袋重重的磕了一下,那小脑袋瓜子嗡嗡的,眼前金星乱冒。不过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听到枪声和爆炸声不断响起便知道大事不妙,不顾额头鲜血长流,一脚蹬开车门从车上滚了下去。下一秒,一串机枪子弹洞穿挡风玻璃射入驾驶室,动作稍稍慢了半拍的驾驶员给打得浑身喷血,剧烈痉挛着,转眼间就给打得不成人样了。
像财部正昭那样反应迅速的日军不在少数,他们都是抢在机枪响起之前不顾一切地跳车,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一名小队长背靠着车体,冲身边的机枪手嘶声怒吼:“你是死人吗?机枪呢?开火压制敌军火力啊!”
机枪手手忙脚乱的架起机枪,寻找着目标。然而他绝望地看到,公路边的林子里全是闪烁着膛焰的枪口,而且是连续不断地闪烁的。压制火力的话,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压制敌军的机枪,把敌军的机枪打哑了仗就好代了,这是他们在战场上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但是现在这一经验失灵了,因为机枪手发现到处都是机枪,数都数不过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问:“往哪打?”
小队长一巴掌扇了过去:“往哪打?哪里枪声最密集就往哪打!”
轰!!!
又是一声巨响,距离他们仅二十来米远处的一辆卡车被火箭弹击中,车身被掀起两三米高,好几名把这辆汽车当成掩体拼命射击的日军士兵也被掀翻。一名分队长绝望地叫:“抗联有大炮,我们没有大炮!这仗还怎么打啊!”
是的,他们没有大炮。别说他们中队了,整个大队都没有大炮,谁叫他们是地方守备部队呢?地方守备部队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维持地方治安,扫荡一下小股抗联部队,这些都是低烈度的战斗,用不着大炮。用得着大炮的都属于高烈度的战斗,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这些地方守备部队可没有资格参加,就算参加,也不可能是作为主力参加的。
可谁曾想,穷得当当响的抗联居然扛来了大炮,一向仗着火力优势在东北横着走的蝗军现在居然成了火力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
这让许多日军军官都麻爪了,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