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本想再补上一发“短号”,给这帮小鬼子来个赶尽杀绝,看到看到那帮鬼子没几个还能爬得起来的,他沉吟片刻,还是放弃了这一打算。那支鬼子在“短号”反坦克导弹的打击之下已经死伤殆尽,剩下那一点拿一枚短号去打有点浪费……
算了,能省就省吧,反正就这点幸存者了,在他们身上浪费一枚导弹真划不来。那点幸存者逃回去也没事,反正大批伤员是逃不掉的,幸存者没法带这么多伤员走出山林,把他们扔在这里,他们只有被活活冻死的份!
这样想着,他便愉快的将反坦克导弹发射装置给收了起来。
营地那边,日军并不知道这个大魔头已经停止了针对他们的攻击,他们惊恐万分,伤员躺在地上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号,侥幸没有受伤的面色煞白,四散逃窜,对伤员的哀号和呼救声充耳不闻,只想逃出这个可怕的修罗屠场。他们自诩勇猛无畏,可是面对这极其突然的、异常酷烈的打击,面对那血肉横飞碎肢满地的惨状,他们却跟被他们嘲笑过的对手一样崩溃了,什么为天皇而战,什么陆军的荣誉,都让他们甩到了脑后,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
逃!
逃得越快越好!
逃得越远越好!
他们甚至鼓不起勇气来观察一下攻击来自何方,或者朝攻击发起的方向开上两枪!
萧焱看着他们像被捅烂了窝的马蜂一样嗡一下就散了,完全不管那满地伤员的死活,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帮操蛋玩意儿未免也太自私了,这么多伤势沉重的战友倒在地上看都不看,只顾着自己逃跑,真不愧是招核男儿!
日本人自己都不管那些伤兵的死活,作为罪魁祸首的他自然更不会管,果断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至于那几十号伤兵……
那漫天大雪会帮他将他们通通干掉的。
袭击者离开了,那些没有受伤的幸运儿跑光了,伐木工营地里恢复了平静。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有的只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嘶力竭的咒骂和绝望的哭喊声。木屋、木墙被爆炸高温点燃,熊熊燃烧,整个营地浓烟弥漫火星乱舞,许多伤兵被浓烟大火包围,不是死于窒息就是被烤得吱吱冒油,一些求生欲比较强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忍受着烟熏火燎的痛苦往外爬,然而那令人窒息的浓烟并没有让他们爬出多远……
等到逃下山去的幸存者带着援兵赶到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残垣断壁和一地烧焦的尸体。这是这个冬天濛江境内的日军遭遇的最致命的一次袭击,由于是在训话的时候遭遇袭击,人员密集,毫无防备,再加上那发导弹威力惊人,瞬间就给近藤中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自近藤少佐和平田大尉以下,被当场炸死的、受伤后被烧死和死于烟雾窒息的,竟多达九十六人,幸存者仅十八人。
可以说,这个中队已经不复存在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袭击者是怎么做到的!
消息传开,整个濛江境内的日伪军为之震骇,针对这片山区的搜索被紧急叫停。这几天濛江境内的日伪军与抗联激战不断,加上今天这一次,死伤已经超过三百人,已经伤到元气了,现在抗联又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全歼了他们一个中队,换谁不心里发毛?要是再让抗联来一次这样的袭击,只怕他们连守县城的兵力都没有了!在查明抗联动用何种武器和战术发动了这次让他们死伤极其惨重的袭击之前,他们是万万不敢进山搜索了。
电子合成音不断在脑海里播报着小时数进账,看样子那些伤兵挂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这可能是爆炸引起的大火造成的。萧焱心情舒畅,脚步轻快,比来的时候可快了不止一倍,就这么一溜烟的跑回了藏身处……
短号爆炸整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隔了几公里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一看到萧焱回来,大伙便纷纷问:“萧同志回来啦?刚才那一声爆炸是怎么回事?”
“对啊,怎么回事?跟打炮了似的!”
萧焱一脸轻松的说:“哦,可能是那帮王八蛋报应到了,携带的弹药爆炸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隔得远远的看到他们的营地传来一声巨响,然后瞬间一片火海,好多鬼子给炸得满天乱飞……”
杨司令员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还有这样的好事?鬼子居然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萧焱说:“这乌龙闹得还挺大呢。”
陈翰章哈哈大笑:“好,好!小鬼子作恶多端,现在可遭报应了,炸得好!”
大家都开怀大笑,山洞里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接下来几天,鬼子都不敢进山,抗联小队的日子顿时就好过了很多。这些跟日军恶战了几乎整个冬天,早已筋疲力尽了的战士们躲在山洞里尽情休养生息,饿了就从野猪身上割块肉去烤着吃,或者干脆煮一锅热汤就着萧焱提供的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困了在山洞里席地而睡。除了吃饭和睡觉,他们其他时间都在向萧焱学习如何分解、组装、保养和使用枪械,如何利用手雷快速设置诡雷,如何在伏击或者快速撤退中利用定向地雷给敌军一个惊喜,如何在近身格斗中出其不意的弄死对方……
他们发现这位萧同志简直就是一本单兵和班组作战方面的百科全书,射击、格斗、狙击、伪装潜伏、爆布、设置诡雷……就没有他不会的,同时还对各种武器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将一支冲锋枪或者狙击步枪分解,然后再以惊人的速度将它们组装起来。他的枪法令人上线,冲锋枪射击时将两发子弹打在同一个弹孔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近身格斗的时候三个抗联战士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至于他所讲述的各种班组战术,更是让战士们如痴如醉,杨司令员干脆就拿出钢笔和本子快速记录,然后慢慢研究……
杨司令员私底下对陈翰章说:“如果我们抗联能有一百名这样的战士,我们能对日寇造成的打击将比现在沉重十倍不止!”
陈翰章笑:“这样的战士有一个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一百名?想都不敢想啊!”
杨司令员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闲暇的时候,萧焱也会跟杨司令员聊起目前的形势和抗联的未来。他吃惊的发现,这位目光敏锐,总是能迅速抓住敌人的破绽然后给予其沉重打击的将军对整场战争的认知局限性非常大,他对南满地区的情况还算了解,但是放大到整个东北乃至整个中日战场,他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但所知道的也极其有限。当然,这并不能怪杨司令员,鬼子封锁实在太严了,他们被孤立在一个个根据地,连跟老百姓接触都很不容易,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及时获知外界的情况。
即便是这样,杨司令员对全局的把握还是非常精准、到位的。
“三年前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中央的讲话,得知有一支八路军在冀热辽地区建立了抗日根据地,便竭尽全力组织了一次远征。”杨司令员说,“我也知道那次远征成功的希望相当渺茫,即便能够成功,远征部队也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但我还是拼尽全力去做了,押上了第一路军所有的骑兵,集中了第一路军几乎所有的战马。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鬼子对东北的控制越来越严,我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如果不能跳出这个死地,等待我们的就只有全军覆没的命运。但如果这次远征能够成功,那支远征部队成功冲出东北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抵达冀热辽根据地与八路军会师,那么我们的战略处境将得到极大的改善,到时候就不是鬼子一步步挤压我们的活动空间,而是我们抗联与八路军一南一北夹击日军,慢慢放干他们的血了!”
萧焱说:“司令员你是对的,就当时的情况,西征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只有打通与八路军的联系,东北这盘死棋才能重新活过来。”
杨司令员叹息:“可惜,西征失败了,我们在那两次西征中耗光了几乎所有本钱,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西征了。”
萧焱笑笑:“只要司令员你愿意,完全可以再组织起一次西征。”
杨司令员叹息:“做不到了,鬼子封锁得太严,我们仅存的人马太少,已经无力跳出这个牢笼了。”
萧焱说:“我说行就行。司令员,不一定非得一千几百人抵达热河才算西征成功的,你们在南满与关东军血战了这么多年,积累了大量的情报和作战经验,哪怕只是一支不足十人的小队,只要能将这些东西带到关内,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这个思路倒是新颖,杨司令员若有所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