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橱里重新恢复了昏暗与寂静,只有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一里呆呆地坐在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把黑色的吉他。
木板的清香混合着松香的味道,这是她最熟悉、也最能带来安全感的气息。
但此刻,她的心跳声却大得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一切。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贴在海报中间的白纸上。
黑色马克笔写下的“白川悠”三个字,在微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旁边那个双手合十、头顶着粉色呆毛的火柴人,正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膜拜着那个名字。
一里的脸颊滚烫,她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字迹。
其实,像这样的“白川同学观察日记”,在这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隐秘角落里,远不止这一张。
她放下吉他,转过身,从壁橱最深处的一个旧纸箱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了一个边缘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个躲在架子鼓后面瑟瑟发抖的粉色毛线球,而不远处,是一个自带耀眼光芒的男生。
那是他们相遇的那天。她因为极度社恐不敢报名轻音社,却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他的交易中,加入了结束社和结束乐队。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这个男生是她这种阴暗怪最应付不来的天敌。
翻开第二页。
画面变得有些凌乱,画着一个掉在地上的拨片,和一个倒下的麦克风架。旁边用重重的笔触写着三个大字:【搞砸了】。
那是第一次去下北泽STARRY排练的时候。她因为紧张完全跟不上节奏,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累赘抛弃。
但在画面的角落里,却画着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将拨片重新塞回了粉色火柴人的手里。
旁边用很小、很秀气的字迹标注着一句话: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我想看到你站在舞台最前方,闪闪发光的样子。”
一里的视线模糊了一下。那天在昏暗的地下室走廊里,白川同学掌心的温度,还有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到现在都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翻开第三页。
画着一个乱糟糟的房间,和一个被死死挡住的壁橱。
这是白川同学来家里做客的那天。她原本以为自己阴暗的房间会被嫌弃,以为自己会被当成无可救药的怪人。
可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她为了不拖后腿而努力及格的草稿纸,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管是考试,还是吉他。你都已经开始闪闪发光了。”
一里的指尖停留在这一页。纸张的边缘有些皱巴巴的,那是她当时因为太过激动而留下的折痕。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记录着她和白川悠之间的一点一滴。
有他在烤肉店主动夹给她的和牛;有他在活动室里,借用凉的贝斯时耀眼的身影;还有他每天像例行公事一样,对着大家群发的告白。
每一次他说出“请和我交往”的时候,她都会用自贬和土下座来拒绝。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疯狂脑补和结巴的抗拒背后,她根本说不出真正拒绝的话。
“我这种人……也能得到白川同学的青睐吗?”
一里把笔记本抱在胸口,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泽村同学那么漂亮,是千金大小姐;九条同学像个异国公主;真昼同学温柔又体贴。
大家都在闪闪发光,只有我像是一只阴暗潮湿的蛞蝓,永远只能躲在没有光线的角落里发霉。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眼角的泪花蹭在膝盖上。
可是,白川同学却看到了这样的我。
他没有觉得我恶心,没有嘲笑墙上那张羞耻的日记,甚至还对我说,等我的答复。
“白川同学想看到闪闪发光的一里……”
一里小声呢喃着这句话,心像是一颗被塞进烤箱的棉花糖,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某种无法言说的甜蜜而不断膨胀、融化。
“喜欢……喜欢白川同学……”
这句在现实里绝对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话,在这个狭小、黑暗却绝对安全的壁橱里,终于被她小心翼翼地吐露了出来。
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一旦在心底承认了这份心意,那种想要回应他的渴望就变得无比强烈。
如果只有吉他能让她发光,如果只有在舞台上才能配得上他那样的注视。
一里抬起头,将那本写满少女心事的笔记本珍重地放回纸箱最深处,然后重新把那把黑色的吉他抱进怀里。
为了不让大家的心血白费,为了不让结束乐队解散,也为了……能站在那个耀眼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