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阳光穿透玻璃移门,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白川悠敲击着键盘,清脆的按键声在房间回荡。
真昼坐在旁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
“困了去卧室睡一会。”白川悠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不困。”真昼强撑着睁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她不想回卧室,一个人待在房间太安静。习惯了这份温暖,哪怕只是听着键盘声,也觉得安心。
白川悠看穿她的心思,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一带。
真昼重心不稳,身体倒在白川悠肩膀上。
“你干什么……”她象征性挣扎一下。双手抵住他的手臂。
“借你靠一会。不收租金。”白川悠调整了坐姿,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颈窝。
真昼没有再动,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困意淹没了理智。
她闭上眼睛,手指下意识揪住白川悠的衬衫。
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
白川悠低头,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浅金色的发丝扫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微痒。
他抬起手,帮她拨开额前的刘海。
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
白川悠放轻了敲击力度,文档上,剧情继续推进。
三叶独自走进镇公所,面对镇长父亲。
她拿不出证据,讲不清跨越时空的经过,她只能流着眼泪,倾诉感受。
父亲看着女儿,在那双坚定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亡妻二叶的影子。
防灾疏散警报响彻糸守镇。
居民开始向高地避难。
三叶奔跑在夜色里,黄昏相见的记忆已经模糊,少年的名字怎么也抓不住。
她攥紧拳头。手心残留着“我爱你”的笔迹。
【哪怕记不起他是谁,也要活下去,为了将来再次相见。】
天空之中,彗星分裂,耀眼的光带划过黑夜,祭典的音乐断断续续回荡。
巨大的彗星碎片撕裂夜空,砸向糸守湖。
强光、冲击波、轰鸣席卷大地。
旧镇被摧毁。
由于警报及时下达,居民撤到高地。所有人活了下来,历史被改写。
可文字却陡然一转。
跨越时间交换身体的记忆,几乎彻底消散。
三叶只余下一种感受,曾经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我和他恋爱过。
手心上泷写下的字迹,彻底消失。
几年的时光飞快流逝。
三叶离开糸守镇,去往东京读大学,内心总觉得在等待某个人。
泷成为应届生,攻读建筑方向,面试屡屡碰壁,心底始终空缺了一块。
两人活在各自的日常里,偶尔落泪,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谁。
命运改写了死亡的结局,却让他们失去了记忆,在茫茫人海中遥遥相望。
真昼动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靠在白川悠身上,脸颊瞬间泛红。
“醒了?”白川悠声音很轻。
真昼点头,视线顺着屏幕上的文字快速往下扫。
明明曾经那么拼命地想要记住对方,明明在手心写下了“我爱你”,可最终,记忆还是如同指间沙般流逝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种“我在寻找某个人”的惆怅。
真昼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光标在句号后面孤独地闪烁。
客厅里很安静。
真昼的心情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黄昏之时的极致浪漫与感动,跌落到了此刻的怅然若失。
“这就……结束了吗?”真昼的声音有些闷,原本因为刚睡醒而带着的软糯,此刻染上了一层明显的失落。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被命运捉弄,最终相忘于人海的结局,让她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白川悠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轻笑了一声,“当然没有。”
真昼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甘心:“可是他们都忘记了。就算活下来,如果再也想不起对方,那之前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是真的在为故事里的两个人感到难过。
白川悠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只小猫,共情能力总是强得让人心疼。
“真昼。”白川悠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嗯?”
“你觉得,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有那么深的羁绊,区区几年的时间和一点记忆的空白,就能彻底斩断吗?”
真昼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
白川悠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笨蛋。我不是说过了吗?名字会被时间抹去,但爱不会。”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
“既然心里一直觉得空缺了一块,既然一直觉得在等待某个人……那么,只要他们还在同一个世界,总有一天,命运会安排他们再次相遇的。”
真昼的眼睛微微睁大。
“会……再次相遇吗?”
“当然。”白川悠揉了揉她浅金色的长发,将她刚睡醒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
“作者可是我啊。我怎么舍得让你哭完之后,还带着遗憾睡觉?”
真昼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在变相地向她保证,这是一个HappyEnding。
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失落感,像是被一阵温暖的春风瞬间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看着白川悠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温柔。
“悠……”真昼咬了咬水润的嘴唇,脸颊重新染上一抹绯红。
“嗯?”
“你总是这样……”真昼偏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故意把故事写得那么虐心,然后又跑来当好人。”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娇嗔。
白川悠轻笑出声,没有反驳。
他看着真昼泛红的耳尖,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这位被虐心故事伤到的天使大人,需要我给你一个拥抱来补偿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真昼的身体瞬间绷紧。
“谁、谁需要补偿了!”
真昼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抵在胸前,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白川悠嘴角的弧度越发恶劣。
“是吗?那刚才靠在我肩膀上睡得那么香,还紧紧抓着我衣服不放的人是谁啊?”
“我、我那是……”真昼的脸彻底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咬着唇,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嗔怪道,“不理你了。”
说完,她站起身,像逃跑一样快步走向厨房,假装去倒水。
白川悠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如同融化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