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更担心夏绮梦了。
她把那条官方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前三行是标准的灾难预警,通俗易懂。
唯独最后那行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微行小察,守心勿松,虚情假意,防人非善。”
官方发布紧急通知,向来字斟句酌,力求简洁易懂,所有人一眼看懂。
灵异局的赵主管、特勤队的季安,这些人平时下达命令都是直来直去,绝不拖泥带水。
这种咬文嚼字的十六字箴言,不符合应急预案的行文规范。
倒像是某些规则怪谈游戏里的线索提示。
官方绝对不会拿这种东西来应付群众。
除非……这句话有必须加密的特殊含义。
鹿依依摸着下巴,打算让柯南附体一下。
微行小察。提示市民观察细节。
守心勿松。保持警惕。
虚情假意,防人非善。防备身边表现出善意的人。
……
鹿依依随手一丢,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去特么的解谜。
当这是开放世界的二字游戏呢。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夏绮梦。
那个拖着多器官衰竭身体的重症病号,到底在哪里。
病历单上的文字在眼前乱晃。
心脏衰竭,肺部纤维化,神经系统受损……
就这副破身体,还要逞强去处理S级灵异事件?
真不要命了。
鹿依依快要抓狂了。
她双手抓着头发,把柔顺的低双马尾揉得乱七八糟。
骗子。
大骗子!
出门前信誓旦旦说速战速决,早点回来陪她。
天都黑透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真想掐死这个不负责任的坏女人。
把人强行绑来,洗脑调教,现在又把人晾在这个没窗户的黑盒子里。
鹿依依气呼呼地站起来,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来回踱步。
最后停在餐桌前,望着冰箱发呆。
饭菜已经热了两次了。
还要再热第三次吗?
万一她刚把饭菜放进微波炉,夏绮梦就推门进来了呢?
那个女人回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抱着她撒娇,吵着要吃她做的饭。
鹿依依咬着下唇,跟自己博弈了一会儿。
唉,再等等吧。
她转身跑回客厅,重新抓起手机。
信号栏依旧是个红色的叉。
没有网络,没有通讯。
那条莫名其妙的官方短信,成了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
鹿依依重新点开短信界面,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
防人非善……
防谁?
这栋别墅里只有她和夏绮梦。
要防夏绮梦吗?
夏绮梦对她是虚情假意吗?
不可能。
那个疯女人连命都不要,把所有安全措施都用在她身上。
这不是虚情假意,这是病态的偏执。
那要防谁?
除了夏绮梦,还有谁对她表现出过“善意”?
鹿依依脑海里闪过两张脸。
第一张是尹清果。
晚宴那天,尹清果主动帮她解围,把她带进休息室,用折叠刀划破她的手指,帮她激活了挡灾娃娃。
她们做了一笔交易。
尹清果让她去上京找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鹿依依闭上眼睛,复盘休息室里的对话。
尹清果的能力代号是“纯洁”,能看见代表污染的黑线。
对方当时指着她的小腹,说那朵黑色桔梗花印记是新污染源。
接着,尹清果还说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自己全身还缠绕着另一股陈旧污染。
根深蒂固,存在了至少五年以上。
五年。
鹿依依睁开眼睛。
办公室里那份病历单上的日期跳了出来。
五年前,夏绮梦接入S级灵异污染源,异能觉醒,头发全白。
夏绮梦觉醒异能是在五年前?
自己身上那股陈旧的污染,也是五年前。
时间点完全重合。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鹿依依的目光变得凝重。
她重新端坐起来,把抱枕抱在怀里。
第二张脸浮现出来。
萌萌。
安欣福利院的那个小女孩。
几天前,她用挡灾娃娃转移了印记,逃出晚宴,高烧晕倒在小巷子里。
是萌萌用板车把她拉回了福利院,还给她买了退烧药。
萌萌对自己表现出的善意,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
鹿依依回忆起离开福利院时的细节。
她跟萌萌告别,谎称要回老家躲避自然灾害。
萌萌当时的反应很不寻常。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
她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语气说,我们将很久见不到面了。
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说那种话?
不仅如此,萌萌给她吃的退烧药,是上个月买的。
灵异局都查不到购药记录,特勤队却依然精准地包围了福利院所在的旧城区。
夏绮梦是怎么找到她的?
鹿依依揉了揉太阳穴。
她把时间线往前推。
她认识萌萌,是在什么时候?
初中。
多年前,初中时的她发现了晕倒在路边的萌萌,报了警。
萌萌查无户籍,被送进福利院。
初中。
鹿依依今年刚成年,十八岁。
高考失利,不想复读,才跑来灵异局当接线员。
而初中时期,正好是五年前。
五年前,她不过是个初中生,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中午吃什么。
那股潜伏了这么久的污染图她什么?
五年前。
又是五年前。
青河市S级事件爆发,夏绮梦觉醒异能,自己身上沾染了陈旧污染,萌萌凭空出现被自己送进福利院。
所有的线索,全部汇聚在五年前这个时间点上。
鹿依依把脸埋进抱枕里。
这十六字短信……真的是官方发的吗?
通讯基站瘫痪,网络切断。
就在她因为联系不上夏绮梦而焦躁不安的时候,偏偏挤进来这样一条短信。
防人非善。
到底在警告她防谁?
尹清果?萌萌?
还是……夏绮梦?
鹿依依抬起头,摸了摸锁骨上的桔梗花印记。
夏绮梦是个疯子,还是个喜欢用催眠和洗脑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的强制爱女魔头。
可是,夏绮梦也是个病人。
一个为了救人,拖着衰竭的器官在外面拼命的病人。
鹿依依不愿意怀疑夏绮梦。
她宁愿相信这条短信是发给全体市民的通用警告。
可是……那股缠绕了她五年以上的陈旧污染,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五年里,她身体健康,能吃能睡,没有半点不适。
尹清果说,那股污染无致命成分,也没有损伤她的身体机能,只是安静地缠着她。
安静地缠着她。
鹿依依打了个寒颤。
一个鬼东西,趴在她身上五年。
她天天带着它吃饭睡觉看动漫,毫无察觉。
这似乎比夏绮梦的强制爱还要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