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回过神来,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视线也有些模糊,好半天才勉强按出了110。
二楼不算高,只要不是头先着地,肯定不至于出人命!
最多也就摔断个胳膊腿儿……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哆嗦着扶墙站起身,两条腿软得简直像踩在棉花上,每挪一步都费劲。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才敢探头往楼下看。
——预想中鲜血淋漓的惨状没有出现,只看见叶昭双臂稳稳抱着叶烬,显然是把人给接住了。
班主任:???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
短暂的茫然过后,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原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他扶着楼梯扶手颤巍巍往下走,腿肚子还在不住地打颤,好半天才挪到楼底。
等他走到跟前,叶昭已经把叶烬放了下来,正活动着自己的胳膊。
二楼虽不算高,可叶烬也不是襁褓里的婴儿。
几十斤的重量从半空坠下来,徒手接住的冲击力可一点不轻,他小臂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痛。
【警告!警告!OOC程度55%!】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吵得人脑仁疼。
“啊啊啊宿主!差一点任务就要失败了!”系统也跟着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吱哇乱叫个不停。
叶昭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斥了句:“闭嘴。”
“爸爸……”被放下的叶烬一直攥着他衬衫的下摆,指尖微微泛白,仰着小脸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才只吐出两个字儿。
就在这时,班主任冲了过来,二话不说蹲下身,攥着叶烬的小胳膊小腿仔细检查起来:“没事吧?真的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语气严厉:“叶烬,你知不知道那样做多危险?怎么能爬到窗外去!”
说完他悄悄瞥了眼叶昭的脸色,见对方没太大的反应,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以为是大壮他们追过来了!”叶烬语气有些微微的发颤,眼眶也有点泛红,“他们逼我喝厕所里的水……我不想喝!”
“什么?”班主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紧接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僵硬,血色从脸上飞快褪去。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长久以来的放任不管,和稀泥式的处理,终究酿出了怎样可怕的后果。
如果今天叶烬真的从楼上摔了下去,叶昭又恰好没有刚接住……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悔得肠子都青了。
叶烬却没再看班主任,只倔强地仰着头,抿着薄薄的唇瓣,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昭,一眨不眨。
可叶昭只是淡淡地垂眸,像是没听见似的,只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回家。”
叶烬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他默默松开攥着爸爸衬衫的手,改成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从始至终,爸爸都没问一句自己有没有事。
他不在意自己,更不关心自己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
他还以为……
但赌徒是没有心的!
就连刚才接住自己,说不定也只是怕摔残了,到时候卖不上一个好价。
“好。”再抬起头时,叶烬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大一小两张脸,同款的面无表情,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亲生父子。
班主任站在一旁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两人的架势,又不知道说啥。
只能眼睁睁看着父子俩转身离开。
走出没多远,叶昭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叶烬清晰的看到了。
——那不是家里那块必须充电才能用的老人机,是部黑色智能机,虽不是最新款,也得好几千块。
叶烬默默地看着爸爸接起了电话,不自觉地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小六兴冲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大!今天去哪玩啊?我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些人,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可烦了……”
“爸爸生病了!”叶烬猛地攥紧拳头,抬着头大声打断,“不要再去那种地方!”
叶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眉头皱成一团:“小孩子懂什么?真是烦死了。”
电话那头的小六耳朵尖,立马捕捉到关键词,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什么?老大你生病了?生的什么病啊?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买药?等等……我马上就到!”
“没事,还能再玩两把。”叶昭扭头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六道。
“不行不行!老大你得好好休息!我马上过去看你!”小六说完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半点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艹。”叶昭低头骂了句脏话,冷冷地瞥了叶烬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
叶烬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像根沉默的木头。
叶昭没再多说,收回目光,迈开大长腿快步往前走。
叶烬也不吭声,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跑得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学校离家确实不远,不然小家伙怕是真要累得喘不上气。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绵长的轻响。
叶昭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叶烬瞅准机会,连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刚进门,叶烬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有些慌了神。
他怎么把钱的事给忘了!
要是被爸爸发现钱和金饰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就想转身往门外跑,可身后的门已经“咔嗒”一声合上了。
现在跑反而更可疑,怕是会当场露馅。
叶烬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低着头蹑手蹑脚溜回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吧嗒吧嗒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