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素华伸手逗了逗她的小手:“这孩子,吃饱了就闹腾,跟你妈小时候一个样。”
陈雨薇的脸一下子红了,瞪着眼反驳:“怎么可能?我小时候才不这样呢。”
“你那时候比她还闹腾。白天睡,晚上哭,把我和你爸折腾得够呛。”杜素华白了她一眼。
“妈!”陈雨薇又羞又急,“您怎么尽掀我老底啊!”。
杜素华看了看范德彪,又看了看陈雨薇,一脸不解,“又没外人,怕什么?”
范德彪在旁边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使劲抿着嘴,把那股笑劲儿往下压。
陈雨薇听见动静,猛地转头瞪他。
范德彪对上她的目光,赶紧把脸转向一边,可笑意从眼尾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陈雨薇在炕沿底下伸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下。
范德彪“嘶”了一声,好悬没有跳起来。
“怎么了?”杜素华问。
“没、没事。”范德彪干咳两声,“腿有点麻。”
杜素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雨薇,母女连心,哪里猜不到。
她摇了摇头,没拆穿,低头继续逗虎妞。
“爸,妈。要我说,你们干脆就别回去了。”
见陈雨薇再次看了过来,范德彪连忙转移了话题。
“过段时间雨薇也要去上班了。虎妞这么小,也没个人帮着带。
你们住这儿,白天帮我俩照看照看,晚上咱一家人还能说说话,多好。”
杜素华跟陈建国对视一眼。
杜素华笑着开口道:“这事儿啊,我跟你爸,其实早就商量过了。”
“啊?”范德彪一愣。
“我们寻思着,虎妞还小,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
我跟你爸就暂时住这儿,帮你俩搭把手。等孩子大些了,我们再搬回去。”
“太好了!”范德彪一拍大腿,“那以后我们可就省心多了!”
陈雨薇也笑了,靠过去挽住杜素华的胳膊:“妈,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杜素华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坐在桌子边的陈建国,忽然开口说道:“德彪,你看啥时候把你姥爷也接回来?
他老人家一个人,也没个人照顾。接回来,咱一家人住一块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爸,不是我不想啊,我都劝了很多次了……”对此,范德彪也是颇为无奈。
“那是你没有用对方法。”陈建国一脸高深。
“哦?爸,你有办法?”
陈建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悠悠道:“自从虎妞出生,你姥爷都跑了多少趟了?
几乎隔天一趟。你要直接让他回来,他肯定不敢。但你要让他回来带重孙..........”
“妙啊。”还不等他说完,范德彪眼睛一亮:“爸,还是您有主意!”
他越说越激动,直接站了起来:“那……明儿个我就去跟姥爷说?”
“坐下坐下。”杜素华被他这咋呼劲儿弄得哭笑不得,“被把虎妞吓着了。”
范德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讪讪一笑,坐了回去,摸着虎妞的小手,轻声道:
“闺女,明天爸爸就去接太姥爷回来,好不好啊?”
虎妞正半睡半醒,听见他的声音,眼皮抬了抬,小嘴巴“啊”了一声,算是应了。
陈雨薇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行了,不早了。”杜素华站起来,“都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
陈建国也站起来,端着茶缸子往外走。
屋里只剩下范德彪和陈雨薇,还有炕上睡得正香的虎妞。
范德彪把灯关了,在虎妞旁边躺下。陈雨薇也侧着身子躺了下来。
“快睡吧。”陈雨薇迷迷糊糊地说,“明儿早点去。”
“哎。”范德彪应了一声,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范德彪洗漱完,吃了两个馒头,喝了碗粥,就出了门。
到了派出所门口,范德彪老远就看见,王云龙正坐在门口看报纸。
范德彪把车停到门口,走过去:“姥爷!”
“回来了?”王云龙抬眼看见是他,随口问道。
“嗯,体系已经架好了。剩下的不用我盯着了。”范德彪走到王云龙旁边蹲下。
王云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为什么想去轧钢厂?”
“啊?”范德彪心里一惊,这么快姥爷都知道了?
不过一想到姥爷的身份,也就释然了。
“姥爷,我就是想去支援工业。”
王云龙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了,像刀锋在鞘里动了一下。
“……说实话!”
范德彪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套说辞,邓光荣不会信,自家姥爷也不会信。
可他总不能说,我是从后世的历史资料里看到的吧?
“姥爷您别问了。有些事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你在怕什么?”
范德彪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姥爷,今年是六零年。”
就这一句,王云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后警惕道:“谁给你说的?”
“姥爷,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反正我肯定不会做危害国家的事。”
王云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范德彪,像是想把他看穿一样。
范德彪没有躲闪,而是一脸平静地,直视那道审视的目光。
良久,王云龙目光里那层审视慢慢收了回去。他没有再追问。
“行。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王云龙沉默了很久,神色又严肃了几分,沉声道:
“我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你知道多少。可你要记住了——往后这几年。
管住嘴,夹起尾巴。不该说的不说,不该掺和的,一个指头都别伸。”
范德彪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干:“姥爷,我记下了。”
王云龙见他听了进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范德彪。
“你这一步,走得不赖。离是非远,又守着正经差事,谁也挑不出你的毛病。”
范德彪抬起头,看着王云龙的背影,担忧道:“姥爷,那你呢?”
王云龙没有说话,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老头儿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王云龙才嗤笑了一声:“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锋利的光:
“我只是老了,不是提不动枪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分量。
范德彪心里一颤。他忽然觉得,姥爷远比他想的要硬。
“姥爷……”
“行了。”王云龙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去忙吧。”
“姥爷,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范德彪没走,而是上前两步,站到王云龙身边。
“什么事?”
“就是虎妞成天闹着要太姥爷,你看是不是...........”
王云龙一听这话,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少拿虎妞说事。”
范德彪一脸无辜:“姥爷,我说的可是实话。虎妞这几天闹得厉害。
我丈母娘,还有我跟雨薇,怎么都哄不住。您说,她是不是想太姥爷了?”
“再说了,您一个人住门房,冷冷清清的。还没个人照应,我心里也不踏实啊
您搬回去,也不用您干什么。白天帮我们看一眼虎妞,晚上一家人坐一块儿说说话。”
王云龙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孩子,真闹着要太姥爷?”
“真闹!”范德彪脸不红心不跳,“昨儿晚上还‘啊啊’地喊呢,肯定是想太姥爷了!”
王云龙看了他一眼,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在胡诌。可他没有拆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就搬过去,帮你们带带?”
范德彪一愣,随即狂喜:“太好了,姥爷,我现在就帮你收拾,咱一会就搬。”
“我自己收拾。”王云龙头也不回,大步往门房走,“你下午来接我。”
“哎哎哎,行!”范德彪乐得直搓手,冲着背影喊,“姥爷,那我先进去了!”
王云龙没回头,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范德彪站在原地,乐得合不拢嘴。
成了!
他哼着小曲儿,正要往里走,所里几个同事探头出来。
“彪哥。”
“德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