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民看到郎秋月神色不大对劲,连忙关切地问:“小郎,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秦老。”郎秋月勉强扯出一抹笑回应着。
这时登记员办完手续,把户口本和房门钥匙一起递了过来。
郎秋月跟着司机一起把行李搬进房间。
秦老年纪大、资历深,却一点都没架子,十分随和开朗。
“住处都安排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一路我边走边停跑了好几个地方,着实把我这老骨头折腾累了。这两天我打算好好歇一歇,等缓过精神再找你们。”
郎秋月把齐木市地方粮票给秦老,让他方便在附近吃饭。
然后又客套寒暄几句,就和司机一起离开,不打扰他休息。
走到登记台前,郎秋月脚步微微一顿。
胡志远和田博宇明天晚上就要住在这家招待所,实在有些蹊跷,肯定藏着猫腻,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摸不透其中门道。
她满腹心事地回到农科院,离中午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萧明义看到她回来,关心地询问:“去农业厅那边,没人为难你吧?”
郎秋月淡淡一笑:“没事,过去搭把手办点小事而已。”
说着,她取出工作记录本,貌似随口一问:“大师兄,你们周六要去钱主任家,给院长爱人接风?”
“钱主任刚通知,胡院长生病住院,接风宴往后推了,具体时间等消息再通知大家。”
“原来是这样。”郎秋月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落座后握着钢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心里也和纸上凌乱的圈痕一样,纷乱无绪。
她知道胡志远不是病了,而是被高崇安打得没脸见人,不能来上班。
连接风的事都推托了,却要在明天和田博宇一起住招待所?
郎秋月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再次想起前世的那件旧事。
当时,她和田博宇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却迟迟没有夫妻之实。
一开始是因为两人才到西域,田博宇不适应西域的水土,病了一场。
后来等病好了,何桂花和邱巧巧就来了,邱巧巧和田博宇一直很暧昧,到了晚上邱巧巧不是肚子疼就是胸口疼,总是缠着田博宇,不让田博宇和郎秋月有亲密独处的时间。
郎秋月也因为这事和田博宇冷战了一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别别扭扭。
之后,田博宇也是在冬天被下派农场,苦熬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回来了,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极为热情。
还为了避开邱巧巧,不让她找各种借口打扰,横亘在两人之间,他想办法开了介绍信,带着她到招待所住。
具体的时间虽然记不得了,但她还记得,那是个周六的晚上。
还记得那天晚上,田博宇说担心两人第一次紧张,要喝点酒调节氛围,尽管郎秋月再三说不喜欢白酒辣嗓子呛鼻子的气味,田博宇还一直劝说,说自己不喝点,他会紧张难为情。
郎秋月拗不过只好喝了,然后晕晕乎乎的神志不清,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从那以后,田博宇就留在市里,不用再下农场。
之后,田博宇和她在一起,总是嫌邱巧巧碍事,还带她去招待过住过好几次,每次也都是要喝些酒,总是在她晕晕乎乎不清醒的时候在一起。
那时的她和田博宇才结婚没多久,想法简单,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粗茶淡饭好好过日子,有点时间精力也都和邱巧巧争风吃醋消耗了,所以对田博宇的这些安排并没有想太多。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很不对劲,处处透着古怪。
首先,田博宇那么抠门小气的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花钱去招待所住?
其次,他们没去招待所,在家里一起亲热时,他对她总有种难以言说的厌恶,她要是问起,他就说是自己工作太累,她多想了。
尤其,在她生了女儿之后,田博宇脸上掩饰不住的嫌恶,连抱都没有抱过几次。
那个时候她一直以为是田博宇重男轻女,甚至直到突然得了怪病而死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都认为田博宇要把财产给他和邱巧巧的私生子,是因为重男轻女。
难道,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而是……
前世女儿的六趾小脚丫!
胡志远儿子的那双六趾脚丫!
胡志远那张色眯眯如毒蛇吐信般阴狠猥琐的脸!
无法控制地在郎秋月脑海中不停切换闪现。
六趾!
胡志远!
一个猜想浮现出来。
前世在招待所里,喝醉了酒的郎秋月被田博宇放在床上,然后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着躺在床上的郎秋月,裂开嘴角猥琐地笑着。
那嘴角和胡志远阴狠猥琐的笑脸融合一体。
原来,让田博宇嫌恶的,不仅仅是重男轻女。
更重要的是,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这真相只有他知道,她却一无所知!
这个猜想伴着无法言说的恶寒涌上心头,郎秋月捂着嘴跑出去,在走廊尽头的洗手台,难以抑制地呕吐起来。
恶心的人,即便在她们重活一世,还是这么的恶心。
只是这辈子,换成了曹云舒。
想到她马上要遭遇的,连郎秋月对她们母女的恨,都释怀了。
郎秋月浑浑噩噩,拖着步子扶着墙,强撑着一步步挪回了办公室,只不过一个走廊的距离,却走得脚步虚浮,胃里翻江倒海。
办公室的几位师兄看到她面色惨白、神色萎靡,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围上来关切追问她出了什么状况。
她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含糊搪塞,说是早上外出去农业厅灌了冷风,胃里难受。
她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身体懒懒的,脑子一刻没停,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揪住胡志远和田博宇的勾当。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看向萧明义,轻声说:“大师兄,我实在难受,想提前下班去医务室那点药。”
萧明义看她脸色却是不好,连忙点头:“快去快去,要是吃了药还是难受,下午干脆请假休息。”
郎秋月无力地点点头,拎起随身布包,匆匆离开。
大概十五分钟后,钱江办公室那台座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钱江拿起听筒,耳边传来一道闷沉模糊的女声:“喂,是钱江吗?”
对方明显戴着口罩,嗓音被布料蒙着,都失真走调,听不出原本声线,只能听出是个女的。
钱江眉头拧起,明显不耐烦:“是我,你是谁?有什么事?”
“明天胡志远和田博宇住在前进招待所,这是你扳倒胡志远最好的机会。”
钱江心头一紧,追问:“什么机会?”
听筒那头只有一声幽幽的冷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钱江还没开口细问,耳边传来“咔哒”一声。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只留他握着听筒,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