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六王爷发现来的人不是温幼棠的时候,乔玥筎在做什么事情都与自己已经无关紧要了。
六王爷都不紧追着不放,其他人更没有可以说话的余地。
所以乔玥筎就这样置身事外。
在大家面前走了一圈,回了马车上等李阎。
可是即便没有真的让她去给各位斟酒,乔玥筎心里还是隐隐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把她当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吗。
既然李阎的女眷不用给大家斟酒表演了,那六王爷自然也不会再派人出来。
本来大家最期待的环节一下子就没有了,虽然众人还是觉得有一些没意思。
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看人脸色。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分寸地提出,非得把那个彩头给兑现了,那得罪的可不仅仅是六王爷和李阎两个人。
“我送你回府吧。”
一场宴会结束,李阎自己也觉得有些疲乏了,本来这样的场合他就不太爱参与。
那些热闹浮华好像和他之间隔着一层厚障壁一般,总是不能够真正的触及。
他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实在是觉得有些作呕。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们倒是拿着钱挥霍无度地享用了。
每次户部审理这些地方的政绩时,各种各样的大型功绩也被吹得天花乱坠。
当李阎到大家所治理的地方实地考察的时候,那些百姓所诉说的苦难,却是真正触动李阎内心的。
对当权者追名逐利的时候,是否应该多惦记一下底层百姓的生活以及安危。
如果说觉得百姓的生命不重要,觉得百姓能否顺利地活在这个时代不重要,那这样的统治者还能称得上一个正直的统治者吗。
李阎实在是想不通。
他知道以一己之力想去改变这些,无异于蜉蚁撼树,螳臂当车。
可是他就是心有不甘,并不想事情就像这样一直发展下去。
他看着满朝的同僚。
希望里面可以出现几个正直的人。
就像是林之玉说的,当他的师傅撞死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起,这个朝廷就已经没有忠臣了。
林之玉曾经也指着李阎的鼻子骂过,他说李阎难道就算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贤臣吗。
并不是,他野心勃勃。
很多时候李阎为了自己的权势,同样可以毫无负担地牺牲他人,为了站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顶端。
同样会视他人的生命如草芥。
当时李阎一句话也没有说,这个世上也只有林之玉敢这样跟他讲话了。
他无法否认林之玉说的每一句话。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并不管他心里是多么的推崇廉洁的政治。
多么希望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天下共治,其乐融融,山海清平。
可是为了站上那最高之巅,他不得不刀尖舔血,不得不做许多违心的事情。
尽管给自己找再多的理由开脱,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李阎回到马车里,乔玥筎摘下了自己的那些发饰,她精心赴宴,却遭到这样的羞辱。
她简直想直接一头跳到河里,就这样了结自己的生命吧。
她的余生就永远地在这些流言蜚语中度过,永远不受别人的待见,被他人看不起。
她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就觉得往后都暗无天日了。
可是她的背脊依旧打得笔直。
乔玥筎从小即使有一些小性子,但的确是世家大族的女眷们争相模仿的典范。
因为她的礼教还有学识,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出众。
如果不是当年私奔一事,她会成为多少人羡艳的对象。
乔玥筎很多时候夜深人静时也忍不住去回想,可是这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
如果反复地去思考,自己当年如果没有做这样的选择会怎样的话,那人就陷入了一个怪圈里。
永远都在懊悔。
乔玥筎自认为已经有不错的自洽能力了。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可以称之为某一种境遇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如此泰然处之。
“可以,那就麻烦侯爷了。”
李阎摇摇头说都是举手之劳。
“今天我给侯爷添麻烦了吧,我没有想到发展成这样,我当时就应该去给大家倒酒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别人都能做的,我偏偏做不得吗?”
李阎这才留意到乔玥筎将那些发饰都摘了下来,头发很随意地挽了一下。
和最开始的那种精致模样比起,倒显得落魄素雅了许多。
李阎不由得感叹,其实乔玥筎每次露出这样黯然神伤的表情的时候。
不再为那些纷纷扰扰的俗世所追逐,或动一些明显到有些笨拙的小心思的时候,反而是最吸引人的。
因为这个时候最接近于她本身。
她自己当年会选择和刘郎私奔,说明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看重一个人的仕途和钱财的。
她只要追寻那一颗她认为的心。
并且在所有人认为这是一种不守妇道,反对不合礼教的行为的时候。
乔玥筎却认为这是一种追逐自我,高风亮节的表现。
一个人只有真正的不慕名利,才能够说出那句,万钟于我何加焉。
“别这样说,你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样的人,是我的问题。”
说几句话就让李阎在自己面前承认错误的,除了乔玥筎世界上也很难找到第二个人了。
乔玥筎淡然一笑。
“我可以听一些实话吗?今天我感觉大家对我都很有意见,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其实我此次回京城,那些糟糕的情况我也料想过,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我承认,我还是有些受不了。”
乔玥筎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她将脸埋在双手之间,挡住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她并不想在李阎面前这样的失态,可是她再也受不了了。
如果李阎责怪她的骄纵,或者说一些其他的话。
她或许还会暗暗较劲,可是李阎如此的顺从她,反而让她觉得委屈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实在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太过于悲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