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天晚上李阎也没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看着脸色潮红的温幼棠额前有几缕碎发。
在梦魇中轻声呼唤着父亲,李阎便不由得感到有些心痛。
他想起自己年幼失去双亲时,也是这样的难受痛苦。
虽然每天他还是照常地去学堂,回来练武,面对所有人,都绝口不提自己有多悲伤。
但是回来没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没有父亲的鼓励,那种落差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
不再轻易地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可是此刻,看着温幼棠,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年。
他记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极其温柔大方的女子。
不像是在这皇城脚下长大的人,倒像是江南水乡的。
据说年幼的时候在水乡住过一段时间,还会操几句吴侬软语。
也爱刺绣,经常做一些精巧的东西。
李阎现在都还保留着一方枕巾,那是他母亲绣好的,上面绣着小兔子。
李阎把它放在柜子的最下面,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冷面阎王一般的自己,悄悄地藏着绣着兔子的枕巾,传出去,恐怕要被别人笑掉大牙了。
不管怎样,自己能够先瞒一会儿便是一会儿吧。
能够让温幼棠慢一点知道这个消息,未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这日温幼棠才从城外大营回来,便听见李老夫人叫她去正厅候客。
温幼棠有些好奇地向别人询问,只听丫鬟说是个女子,别的也不知道了。
温幼棠赶紧先回屋里换身衣裳。
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容貌,没什么大的错处。
温幼棠来到正厅,只见李老夫人旁边端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目含情,眼眉舒展,柳眉弯弯。
嘴唇像是那远山的山楂一样红,又像樱桃一样小巧。
穿着淡粉色的长裙,戴着白玉耳坠,手上还有叮当作响的镯子。
坐姿端庄,仪态从容。
笑的时候会用袖子把自己的半张脸给捂起来,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
听到温幼棠来,她赶紧起身。
“这位就是言哥哥的姨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到温幼棠身上,但是那眼神却不像是打量也不冒犯。
只是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地陈述这件事情。
相反,仿佛从她的目光里觉察出几分不易寻到的欣赏。
说不出来,反正温幼棠觉得这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虽然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可是面前这人温柔得像水一样。
和娇儿那种一看就嚣张跋扈,不好相处的人不一样。
温幼棠也不敢一直盯着人家看,连忙向她问了好,坐了下来。
“这位是礼亲王的遗孤,姓乔,你唤她乔姑娘就好了。”
李老夫人这才不慌不忙地向两个人介绍起了对方。
温幼棠嘛,就是一个府里的姨娘,没什么好介绍的。
可是面前这名女子的来头还挺大的。
亲王遗孤,温幼棠在脑子里搜寻,她好像听说过一件关于李阎的趣事。
说的是李阎曾经和一位亲王的女儿定下了娃娃亲。
只不过那女儿后面和别的男人私奔离开了,婚约也就不了了之,莫不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吧。
只是温幼棠没想到,如果真是面前这名女子的话,那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她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那种不守规矩的,会破坏婚约跑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人。
再者说,亲王和侯爷也本来就很般配。
温幼棠不知道向谁求证,只是撑着手在旁边无聊地坐着。
听着李老夫人和那名乔姑娘谈话。
乔姑娘的声音也好听,言谈举止都富有书香雅气。
李阎也从外面匆匆地回来了,他一见到乔姑娘,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
赶紧跑到乔姑娘的面前。
温幼棠更加疑惑了,如果说乔姑娘当年因为别的男人而破坏了和李阎的婚约。
那李阎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些怨恨对方才是。
怎么看这个样子,他还很喜欢这个乔姑娘呢?
“玥筎,你怎么来了?你要来也不知道提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李阎来得真是很急,应该是一下马就立马往这正厅里来了。
他手上的护甲那些都还没有拆,他一边说话一边才把袖章给拆掉了。
乔玥筎站起身来先冲李阎行了个礼,然后笑了笑。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和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我今天来就只是吃个便饭而已。”
李阎点点头,连忙招呼丫鬟去备一桌好酒好菜。
说乔玥筎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要把酒言欢,吃个尽兴。
温幼棠站在旁边格格不入的,她并不知道李阎和乔玥筎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是看起来两方的婚嫁都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席间李阎也不断地在给乔玥筎夹菜,向乔玥筎询问她的近况之类的。
乔玥筎欲言又止,神色有些悲伤。
“实不相瞒,我这次回王府也不打算再走了。”
李阎很是震惊,连忙问他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就尽管提出来。
乔玥筎垂眸深思了片刻。
一汪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深夜的寒潭一般,无端地渗出一些冷意,仿佛马上要滴出几滴泪来。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那水汽已经凝结成了雾,消散开来了。
刚刚看到的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梦幻泡影一般,只是人晃了神看错了。
温幼棠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乔玥筎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的话,完全没有办法不拜倒在这张倾国倾城风姿绰约的脸上。
再者说乔玥筎身上的那种温柔的人妻感,令人着迷啊。
“当年我和刘郎一走,本来没有想过再回王府了,毕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乔玥筎的声音如诉如泣,娓娓道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奇闻异事里的故事。
温幼棠听得用心。
她不敢想这样美丽的女人,难道上天真的忍心给他安排一些很悲惨的故事吗。
然而真的听下来,就连温幼棠都觉得有些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