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儿可不是谁说了就算的,李老夫人派人把账本拿来,仔细地查。
要想知道这汤药到底是谁买的,谁做的,谁下的命令,只需要把这些药物一一的对应账本查清楚就好了。
果然,这些药物大部分的审批人,最终都是经由素秀姑姑的手里。
证据确凿的事情,素秀姑姑再想抵赖也难了。
李老夫人看着账本上一条条罗列出来的心越来越冷。
她只是年纪大了,对这后宅的事情管得稍微松了一些。
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这样无法无天地做这些事情,当真是一点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既然他回来,就得好好地重新整管这个家。
让他们知道,这个家里还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时候。
李老夫人将账本锁了起来,她心里基本上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是素秀姑姑和李湘玉所为。
可是直接闹到明面上来,大张旗鼓地要处罚她们,肯定也是不行的。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自己手下最信任的人。
他们做这事儿,很难不让人觉得是自己授意的。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就算知道真相,你也很难撇清关系。
总之这件事万万不能让李阎知道。
若是让李阎以为他们都在同一个阵营,铁了心地要针对温幼棠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有口难言。
李老夫人把温幼棠叫到佛堂来陪自己听经。
“素秀素秀姑姑如此刁难你,你恨她吗?”
温幼棠手里的佛珠都差点没拿稳,她确认了一下,这声音的确是李老夫人发出的。
斟酌了一番,她才继续说道。
“奴家怕,但是不恨。”
“她也只是按规矩做事,是严苛了一些,但也没有太过分。”
竟然还会替素秀姑姑说话,李老夫人睁开了一只眼,转头打量着这个女孩。
她白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清明得像水一样。
“那我女儿,李夫人呢?”
“奴家与李夫人相见的时候不多,不好评判,但她儿子宋公子倒是个极好的人。”
李老夫人仔细地听着她这话,再判断她是不是真心所言。
不过温幼棠的表情倒是维持得很好,这话似乎真是出自她的肺腑之意。
“给你下药的人呢?你也不知?”
温幼棠摇了摇头,若不是那日听到李老夫人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下了药。
这些事情,她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去管。
下药的是素秀姑姑和李湘玉,受到伤害的是温幼棠。
被蒙在鼓里的是李老夫人和李阎,从头到尾。
明明是他们这一大家子对不起温幼棠这个人。
李老夫人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这又是在佛堂。
本身就是超度和忏悔自己罪责的地方。
她嘴里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似乎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轻一些自己心里的自责。
可尽管如此,李老夫人对于温幼棠的猜忌并没有减少太多。
温幼棠到底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她身上一定潜藏着巨大的秘密,进入侯府。
说不一定就是与侯府为敌,是侯府的隐患。
虽然不知道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子能够干什么。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权贵们送一批又一批的美人到侯府来。
大部分都是安的这些心思。
“告诉我,到底是谁送你进侯府的?”
温幼棠攥紧了自己的衣裙,她死死地咬住舌头,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要知道到了这一步,李老夫人的耐心其实也被耗得差不多了。
若是自己还不懂得乖乖地交代清楚。
哪怕是似是而非地说一些东西,李老夫人的耐心一旦耗尽,那迎接自己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可是她也没有勇气,把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全部交到李老夫人手上。
她如果前脚刚说,下一秒,李老夫人就直接去找到和自己有关的那批人兴师问罪,或者说与他们大动干戈。
一旦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的话,那就真的毫无退路了。
李老夫人的佛珠随着转动发出碰撞的声音。
在整个空旷的佛堂里,听得让人内心越发觉得慌张和空虚。
可能是因为温幼棠的确心里有鬼,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温幼棠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办法预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够多活一天是一天。
事情的转机或许都在下一个关口。
“奴家是六王爷送来的。”
李老夫人的眼睛猛然地睁开了,她危险地眯起双眼看着温幼棠。
六王爷一向和整个侯府不和。
他送进来的人能够是什么好人。
温幼棠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她怕自己报上了姓名家门,反而被整个侯府所难以容下。
但仅仅这样的话还不够。
温幼棠大概率就是六王爷送进来的探子,那她来到这里绝对是居心叵测,李老夫人厉声地质问她。
“你来侯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温幼棠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强行从眼角挤出几滴泪,眼眶泛红。
眉毛秀气地皱在一起,用手给自己擦了几下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泪痕。
“六王爷把我送进侯府,威胁我替他收集后府里的密令,可是奴家根本就不想背叛侯爷。我实在是难以两全。”
“他让奴家做的事情,奴家都没有照做,奴家不敢,也不愿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他让我偷出这里的城防图,可是我实在是下不去手。老夫人,您常年在佛院这边待着,我最相信您,所以才将这些都告诉您了。”
温幼棠一边说,还一边将当时的密匣递给了李老夫人。
这东西她只有放在身上才能够安心。
李老夫人接过看了看,的确是六王爷的手笔。
若是温幼棠是个忠心耿耿的探子,怎么可能把这样的东西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虽然也不排除温幼棠是故意演一出苦肉计来打消自己的疑虑的。
但眼下,李老夫人选择将计就计,她把温幼棠给扶了起来。
“好孩子,不哭了,膝盖跪疼了吧,这样还怎么为我李家开枝散叶。”
温幼棠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