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祁向南准时来到地方金融管理局。
除了裴宗岳和北辰法务负责人之外，他的随行人员中还有两名负责早期档案的工作人员。
罗向东、薛文博和局里的法务人员也一同参加。
会议开始以后，祁向南先将带来的材料交给陆川。
“这些是北辰能够找到的启衡历史资料。”
“年代确实有些久，部分原件还在以前的档案库里。北辰已经安排人员继续寻找，找到以后会按照金融局的要求补交。”
陆川翻看了一遍。
材料主要包括启衡产业咨询当年的债务情况、北辰启元代为偿还部分款项的记录，以及几份股权转让前后的内部文件。
可最关键的家属协商协议，依旧缺少签署页。
“祁董，北辰上次提交材料时，协商文件就没有签署页。”
陆川抬头说道：“今天这一份仍然只有正文。北辰是否能够确认，当年祁向东的家属确实签署过放弃启衡相关权益的文件？”
祁向南没有急着回答，先看向身边的法务负责人。
对方解释道：
“从北辰后续履行情况和工商变更来看，各方应该已经达成一致。”
“启衡的债务由北辰启元承担，祁向东家属也收到过补偿。相关股权完成交割以后，多年没有出现诉讼或者仲裁。”
陆川听完以后，又问了一遍：
“我问的是，有没有家属签署的完整文件？”
法务负责人的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
“完整原件暂时没有找到。”
“那就只能证明北辰进行过债务处理和股权变更。”
陆川将材料放回桌上：“至于家属是否放弃全部权益，现有材料无法确认。”
祁向南这才开口说道：
“陆科长说得很严谨。”
“时间过去太久，北辰现在确实拿不出每一份完整文件。不过，股权转让已经实际履行，工商登记也长期稳定。”
“如果当年真有重大争议，家属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提出。”
“没有提出，也可能存在其他原因。”
陆川语气平静：“金融发展科不负责替任何一方解释沉默代表什么。”
“我们只核对现有材料能够证明哪些事实。”
祁向南微微一笑。
“这也是我今天主动过来的原因，北辰希望事情进入正式程序，而不希望外面一直拿着几页不完整的旧文件无端猜测。”
罗向东接过话题：“金融局目前的处理意见已经很清楚，海源数据的历史材料继续封存，等到启衡原权益人的身份和授权完成核验以后，再决定是否开放。”
“金融局即不会判断当年的股权归属，也不会把项目数据交给无权查看的机构。”
祁向南点头说道：
“北辰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我也希望金融局尽快核实所谓原权益继承人的身份。”
“如果只是有人借启衡旧事抬高项目估值，或者干扰产业基金推进，北辰同样需要维护自身的权益。”
陆川看向他：“放心，澜桥提交的材料正在核验，完成以前，金融发展科不会透露对方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让任何一方提前接触被封存的文件。”
祁向南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像是随口说道：
“听说澜桥的项目顾问姓沈？”
“祁董今天是代表北辰来核对公司材料。”
陆川提醒道：“个人身份信息不属于这次会面的讨论范围。”
祁向南笑了一下。
“陆科长不用紧张，我只是听裴宗岳提过。”
“既然身份还没有核实，那就按照金融局的程序继续走。”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林筱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走了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祁向南等人，随后走到陆川身边，低声说道：
“澜桥刚刚送来了完整的身份核验材料。”
“公证文件、姓名变更记录和继承关系证明都在里面。”
“原权益人本人也来了，正在外面等候。”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变。
祁向南仍然坐在原位，神情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罗向东看向陆川。
“既然北辰和权利主张人都已经到了，可以把身份核验这一步先走完。”
陆川点了点头，让林筱将文件登记后交给局里的法务人员。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沈知微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偏商务的衣服，只穿了一件颜色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身边还跟着一名负责公证材料的律师。
她先向罗向东等人打过招呼，随后才看向祁向南。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了几秒。
祁向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知微。”
沈知微没有否认这个称呼。
“祁董，很久不见。”
陆川听见这句话，目光也落到了刚刚打开的身份材料上。
现用姓名一栏，写着沈知微。
曾用姓名一栏，则清楚写着另外三个字。
祁知微。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川将姓名变更记录、亲属关系证明和继承公证依次看完。
沈知微确实是祁向东的女儿。
她在离开江南省以后，改随母姓。
澜桥背后的境外委托方，则是祁向东生前准备设立的一项家族信托的现任受托机构。
此前澜桥所说的原权益继承人和信托受托人，最终都指向了她。
陆川合上材料，抬头看向沈知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通过澜桥进入博览会？”
沈知微没有回避。
“很早以前。”
“海源数据出现在项目池以后，我才决定正式参加。”
“所以你申请展位、申请闭门会资格，再申请查看海源数据历史股权，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对。”
沈知微回答得十分坦然：“我需要合法进入项目，也需要让历史文件留在一个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删除的地方。”
旁边的薛文博听完，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沈女士，政府主办的博览会不是处理家族财产争议的场所。”
“你以投资顾问身份申请项目，却隐瞒自己和启衡的直接关系，这会影响金融发展科对你们投资目的的判断。”
“我接受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