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鹿溪离开医院后的第三天，陆川接到了组织谈话通知。
地点不在应急管理局，而是在市委组织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除了组织部干部之外，市纪委和应急管理局也分别来了人，姜舒窈则坐在陆川右手边，桌上摆着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情况材料。
组织部干部先让陆川坐下，随后才说道：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谈一谈前段时间在华宁区相关工作中的一些问题，以及组织对你下一步工作的安排。”
陆川点了点头：“您说。”
“曹九霖案件能够取得突破，你和应急管理局前期开展的工作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嘉盛冷库和消费季现场处置，避免了重大安全事故，这些成绩组织上是认可的。”
对方先肯定了工作，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成绩归成绩，问题也不能因为最后结果是好的就忽略。”
“你在调查金澜国际火警期间，多次超出应急管理职责范围，私下接触刑事案件证人，并且和媒体人员共同跟踪嫌疑车辆。”
“锦湖新城抓捕洪彪时，姜舒窈同志已经明确要求你不要前往现场，你仍然以核实情况为由去了外围。”
“这些行为虽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程序意识和职责边界确实存在问题。”
陆川没有急着解释，等对方全部说完以后才开口：
“这些情况基本属实。”
市纪委干部看着他：“有没有需要补充说明的地方？”
“嘉盛冷库和消费季现场的临时处置，我认为当时具备紧急条件，尤其是消费季现场发现人为破坏线路和改装烟雾装置，如果按照正常报批流程处理，时间上来不及。”
陆川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
“至于锦湖新城和前期跟踪调查的问题，确实有不合规的地方，我接受组织批评。”
市纪委干部听完以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能够把不同问题分开看待，这一点是好的。组织上也没有否定你在紧急情况下作出判断的必要性。”
“但你要明白，不能因为事情最终办成了，就认为过程中的所有做法都可以被接受。”
陆川认真说道：“我明白。”
组织部干部翻开面前的文件。
“综合考虑你前期的工作成绩和存在的问题，组织决定对你进行诫勉谈话，同时作出岗位调整。”
听到岗位调整几个字，陆川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应急管理局这个位置大概率保不住了。
组织部干部继续说道：
“免去你江南市应急管理局综合协调科科长，以及市政府应急处置专班办公室副主任职务。”
“正科级待遇保留，试用期继续计算。”
“调任江南市地方金融管理局金融发展科科长。”
陆川这才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调到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或者暂时安排进市政府某个综合部门，没想到组织竟然把他送到了地方金融管理局。
这个部门虽然不像应急管理局一样经常直接面对事故，可涉及地方金融组织、企业融资、资本市场和政府平台公司，情况只会更加复杂。
更何况北辰资本在江南市经营多年，和地方金融管理局之间肯定少不了工作联系。
陆川沉默片刻，才问道：“什么时候报到？”
“下周一。”
组织部干部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提出来。”
“服从组织安排。”
“没有其他意见？”
“岗位调整本身就是组织对我的处理，我没有资格挑地方。”
陆川回答得十分平静：“既然安排我去地方金融管理局，我就先把那边的工作做好。”
组织部干部微微点头，合上文件说道：
“你能力没有问题，组织上也希望你能够吸取前面的教训，到了新岗位以后，遇到问题不要总想着一个人往前冲。”
“金融工作比安全生产更加敏感，一笔资金后面可能牵涉企业、银行、平台公司和政府部门。调查问题的时候，更要注意程序和影响。”
“我会注意。”
谈话结束以后，陆川和姜舒窈一起走出办公楼。
姜舒窈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她才忍不住说道：
“你倒是挺平静，我还以为你听见免职以后，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陆川看了她一眼：“原因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再问一遍也不会有新的答案。”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有功的地方组织承认了，有问题的地方也没有冤枉我。”
陆川打开车门，却没有马上坐进去：“而且只是平调，又不是让我回家反省，算不上多严重。”
姜舒窈听见这句话，反而叹了口气。
“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地方金融管理局最近可不太平，江南市国际金融合作博览会马上就要开始，局里为了这件事已经忙了几个月。”
“原来负责筹备的金融发展科科长突然被借调去了省里，你现在过去，刚好接下这个烂摊子。”
陆川皱了皱眉：“博览会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换负责人？”
“所以我才说你别高兴得太早。”
姜舒窈看着他：“这个岗位究竟是组织觉得你适合，还是有人觉得你最适合去扛责任，现在还说不清楚。”
陆川听完以后，反而笑了一下。
“至少有事情做。”
“你迟早会死在这句话上。”
姜舒窈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认真提醒道：
“北辰资本是这次博览会的核心合作机构，很多省内外金融机构和产业基金都是他们负责邀请的。”
“你去了以后，先把情况看清楚，别刚进门就跟人顶上。”
陆川点头：“我只是去负责筹备，又不是专门去查北辰。”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姜舒窈打开车门，临走之前又补充道：
“到了金融局以后少给我打电话求救，我已经被你折腾够了。”
陆川笑道：“姜处放心，我肯定先找新领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