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曹九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想让我逃跑?”
“我只是提前准备最坏的结果。”
程秉舟说道:“洪彪跳楼以后,市里已经成立联合核查组,今晚绑架和消费季的事情又被连到一起,案件级别肯定还会提高,您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了。”
曹九霖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才缓缓说道:
“你今晚把该清的账全部清掉,明天先去省城。”
“等风头过去,我会让人联系你。”
程秉舟点了点头:“我明白。”
可当他转身走出会所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十分凝重。
曹九霖刚才说的是让他先去省城。
可他跟了曹九霖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句话真正意味着什么。
洪彪知道得很多,所以只能死。
如今盛远物业得绑架和活动现场的所有执行关系,几乎都经过自己安排。
一旦曹九霖准备切断最后一层,最先需要消失的人不会是邵广利。
只会是他程秉舟。
回到车上以后,程秉舟坐在驾驶室里沉默了很久,才从后备箱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一只加密硬盘,加上账册和几段录音。
这些东西并不是他今天才准备的,跟着曹九霖的第一年,他就已经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程秉舟从来没有洪彪那么忠心,他替曹九霖做事也只是因为钱和地位而已。
如今连命都快保不住,他自然不会继续替曹九霖守住所有秘密。
凌晨两点,许队长还在市局审讯邵广利,值班民警却突然敲门进来。
“许队,外面有个人说要自首。”
“谁?”
“程秉舟。”
许队长立刻站了起来。
而民警则继续说道:“他带了几本账和一个硬盘,点名要求和市局联合核查组谈。”
审讯室内,邵广利听到程秉舟自首的消息,整个人瞬间瘫在椅子上。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而如今程秉舟已经进了市局,他再替曹九霖扛下去,只会成为最先被抛弃的那个人。
……
之后,程秉舟交出的材料几乎比警方预想中更加完整。
华曜实业和几十家外围公司的真实资金往来,加上嘉盛冷库的走私货款,澄海文化支付的事故善后费,华曜安保替各家夜场处理纠纷和控制证人的记录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几段程秉舟暗中保存的录音。
他早就知道曹九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每次接到危险任务,都会想办法给自己留一份证据。
其中一段录音,正是关帝庙会议当天留下的。
曹九霖在录音里明确要求邵广利准备仓库和人手,让韩启山用温青禾留下的手机把人引出来。
至于消费季现场,曹九霖的原话也被完整录下:
“我要让陆川在活动现场签字,让所有人看见他怎么擅离职守,再让整个应急局跟着他一起承担责任。”
这段录音和现场查获的烟雾罐、破坏线路、盛远物业通行证完全对应。
程秉舟的证言,也将几条原本互不相连的线串到了一起。
许队长听完录音以后,脸色十分凝重。
“你保存这些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秉舟坐在对面,忍不住苦笑。
“从我发现九爷处理第一个替他背罪的人开始。”
“那个人替华曜安保扛了一起重伤案,进去之前九爷答应给他家里两百万,结果人判了以后,家里只拿到二十万。”
许队长冷声说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替他做了这么多年?”
程秉舟低下头,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因为他给的钱多,也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自己够聪明,自然能一直搭上这条船。”
“可现在洪彪死了,邵广利被抓,能够把所有事情连到九爷身上的人只剩下我。”
“他不可能让我活着进你们的审讯室。”
而当天凌晨,市委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紧急召开会议。
根据现有证据,市局正式申请对曹九霖、韩启山、马会宁等人采取强制措施。
江南海关同步控制江盛国际物流及相关走私渠道,市纪委则开始核查华宁区相关干部是否存在通风报信、违规干预案件和为娱乐场所提供保护的问题。
早上六点,收网行动正式开始。
华曜实业总部、江边私人会所、云庭会所、皇朝国际娱乐和关帝庙同时被警方控制。
韩启山在员工公寓被抓,马会宁刚准备从医院后门离开时,也被守候多时的民警当场拦下。
邵广利手下控制的码头和物业公司也全部接受搜查。
警方在关帝庙后院的地下房间里,还找到了大量空白合同和现金账本。
那里甚至还有一套单独运行的监控系统。
虽然会议当晚的录像已经被删除,技术人员仍旧从硬盘中恢复出部分画面。
画面里,曹九霖坐在关帝像前,韩启山、程秉舟和邵广利等人依次入场。
这份影像和程秉舟的录音互相印证,曹九霖经营十七年的地下关系网,终于第一次以完整形态出现在警方的证据材料中。
可收网行动开始以后,警方并没有在江边会所找到曹九霖。
他的卧室里还放着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桌上的茶也没有收走。
负责看守后门的保安交代,凌晨四点左右,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会所后门离开。
开车的是曹九霖跟了多年的司机崔大勇。
而许队长得知情况后,立即下令封锁出城通道和沿江码头。
陆川当天上午也被叫到市局,配合说明消费季现场的异常情况。
他走进联合核查组办公室时,程秉舟刚刚做完一轮笔录。
两个人在走廊里短暂碰面。
程秉舟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得看了陆川一眼。
“我以前觉得洪彪办事太粗,最后早晚会坏事。”
“可现在看来,真正把九爷逼到这一步的人,一直都是你。”
陆川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得意,只是平静得问道:“温青禾的事情是谁做的?”
程秉舟摇了摇头:“韩启山让人把她带回员工公寓,本来只是想逼她交出账册,后来她挣扎得太厉害,从窗边摔了下去。”
“事情发生以后,曹九霖让澄海文化按照意外坠楼处理,再拿八十万封住家属的嘴。”
陆川听完以后,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
温鹿溪苦苦追寻了几个月,就为了听见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