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向南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曹九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沉默片刻才说道:
“他跟了我十五年,平时做事虽然冲动了一些,可嘴一直很严。”
“就连警方追到楼顶以后,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说,把身上的东西全毁了,最后直接跳了下去。”
祁向南抬起眼睛:“你是在替他惋惜,还是想告诉我他没有给你留下麻烦?”
曹九霖脸色微微一僵,随后才低声说道:“都有。”
“洪彪这种人不好找,他不够聪明,却知道自己该听谁的话,只要是我交代的事情他从来不会问原因,也不会在外面多说一个字。”
“现在人没了,市里却成立了联合核查组,嘉盛冷库、陈守义和以前那几起人命案都被翻了出来。照这么查下去,华曜实业早晚会被他们盯上。”
祁向南将茶杯放回桌上:“嘉盛冷库的股权和华曜实业有直接关系吗?”
“没有。”
“货运公司的账呢?”
“也已经切开了,现在查到的最深一层只能到程秉舟,魏庆仓那边更不可能知道我。”
祁向南听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既然纸面关系都已经切开了,你急什么?”
曹九霖咬牙切齿:“我急的不是一个仓库,而是那个陆川。”
“他到华宁区才多少天?结果金澜国际的地下三层九被他挖了出来,嘉盛冷库也被他端了,洪彪更是被他和那个女记者顺着一张照片找到了藏身地点。”
“现在华宁区所有场子都不敢轻易复工,下面的人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怀疑,我曹九霖到底还能不能护住他们。”
祁向南这才看向了他:“你想对陆川下手?”
曹九霖没有否认:“只要他还在应急局就会继续对我穷追不舍,就像牛皮癣一样,在这样下去我的生意迟早要完蛋。”
“祁董,我知道你之前交代过不能动他,可现在不是我容不下他,是他已经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我不动手,难道要我坐以待毙嘛?”
祁向南这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反问道:
“我问你,你觉得陆川现在死了,第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
曹九霖一时间愣住,而祁向南则接着说道:
“洪彪才刚刚袭击过他,嘉盛冷库又刚被查封,这个时候如果陆川突然出事,你觉得市里那些人会怎么想?”
祁向南的语气始终平静,可每句话都让曹九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陆川活着,最多查你几家场子和几条外围生意,陆川一旦死了,沈清漪会盯着这件事,桑予衡也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省纪委、公安厅和北辰以前的项目都有可能被重新翻出来,你为了保住华宁区这点生意,把火烧到我这里来,这笔账怎么算?”
曹九霖咬着牙说道:“可以等一段时间再动手,也可以等他离开江南市,我不信一个人真的能永远不留机会。”
“不是有没有机会的问题。”
祁向南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陆川不能死,这是我给你的规矩,你既然还坐在这里,就说明你应该知道这条规矩不能随便动。”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曹九霖低着头,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祁董这么看重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里。”
祁向南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一个人有能力不稀奇,有胆子也不稀奇,陆川真正让我感兴趣的地方,是他每次都能从别人给他准备的死局里找到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这种人如果用得好,比十个洪彪都有价值。”
曹九霖听到这里,脸上更为阴沉:“可他现在毁的是我的生意。”
“那就说明你手下养的那些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能干。”
祁向南向后靠在沙发上:“你可以对付他,也可以想办法让他离开应急局,甚至让他在江南市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我只要求一件事,他人必须活着。”
曹九霖终于抬起头:“祁董的意思是,只要不杀他,其他手段都可以?”
“我没有让你做任何事情。”
祁向南淡淡说道:“可你要是能让陆川自己犯错之后让他被组织处理,那是你的本事。”
“造成什么后果,也由你自己承担。”
曹九霖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的神情。
“那他身边的人呢?”
祁向南看了他一眼:“你说那个女记者?”
“就是她。”
曹九霖显然已经把温鹿溪的情况查得很清楚:
“她是温青禾的妹妹,江南都市报的调查记者,嘉盛冷库是她帮陆川找到的,洪彪藏在锦湖新城,也是她通过以前采访过的工人问出来的。”
“这个女人现在和陆川走得很近,她认识的人多,又没有机关里的那些规矩,只要她还在外面替陆川找线索,陆川就能一直绕开正常渠道往下查。”
祁向南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在曹九霖身上。
“你想杀她?”
“直接杀了太便宜她,也容易把陆川彻底激怒。”
曹九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也压低了许多:“我想让她变成陆川的软肋。”
“先让她落到我手里,再给陆川一条能够救人的路,只要他走进来,就一定会越权犯错。”
“到时候整个应急局都会被他拖下水,那些现在还愿意保他的人也只能断臂求生。”
祁向南微微点头:“所以,你想在官场上扼杀陆川。”
“既然人不能死,那就毁掉他的前途。”
曹九霖终于露出狞笑:“一个被停职、处分,甚至开除的陆川,就算还活着,又能给谁造成威胁?”
祁向南没有赞同,倒是也没有阻止,只是提醒道:“温鹿溪一旦出事,陆川确实可能失去分寸,可他也可能因为这件事彻底盯死你。”
“你最好确定自己承担得起后果。”
曹九霖缓缓点头:“嘉盛冷库被端的时候,我还把他当成一个会查问题的年轻干部。”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人不除,我往后一天安稳日子都不会有。”
“这一次,我会把能用的人全部用上。”
祁向南重新端起茶杯:“那就去做吧。”
曹九霖站起身,恭敬的说道:“我明白。”
他走到门口时,祁向南却又叫住了他。
“九霖。”
曹九霖回过头来。
祁向南看着他,语气平静:“记住,别把自己在华宁区经营了十七年的事业全押在一口气上。”
曹九霖沉默片刻,随后才答道:“您放心,我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