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彪这才转头,脸上意外的平静,更让许队长意识到情况不对。
因此他继续喊话道:
“你跟了曹九霖这么多年,替他们做了多少事情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人家给你一袋钱,让你改名换姓跑到外地,真出了事,他们会回来救你吗?”
洪彪还是没有回答,短刀掉在了脚边。
几名刑警以为他终于准备放弃,身体刚刚有所动作,洪彪却突然转过身,直接朝楼顶边缘冲了过去。
“拦住他!”
最前面的两名刑警立刻扑了上去。
其中一人已经抓住洪彪外套的后摆,可洪彪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借着冲力翻过了没有修建完成的水泥围挡。
布料在刑警手中发出一声撕裂。
下一秒,洪彪整个人已经从二十六楼坠了下去。
楼下,温鹿溪始终仰头看着楼顶。
她只能看见几道被灯光拉长的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警察,谁又是洪彪。
直到其中一道黑影突然越过楼顶边缘,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陆川反应很快,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她拉到身边,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周围所有声音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温鹿溪抓着陆川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几乎失去了血色。
她没有挣开陆川的手,只是声音发颤地问道:“掉下来的是谁?”
陆川已经从周围民警的反应中看出了答案,却没有马上告诉她,只是低声说道:“你先别往那边看。”
医护人员和民警很快冲向了坠落位置,可从二十六楼跳下来,已经不可能再有抢救的机会。
过了很久,许队长才从十二号楼里走出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确认了,是洪彪。”
温鹿溪听到这个答案,抓着陆川的手才慢慢松开。
她低头看向地面,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陆川走到许队长面前:“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许队长摇了摇头:“从警方上楼到他跳下去,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手机、电话卡、藏身地址和新身份全部被他毁了,地上的现金是分批取出来的,假证件用的是一个已经死亡三年的人,目前也看不出具体是谁替他准备的。”
“刚才送东西的司机呢?”
“在南门被抓住了。”
许队长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被控制的黑色轿车:“那个人叫陆茂生,以前在华曜安保干过两年,现在是个跑货运的司机。”
“他说是有人通过网络电话联系他,让他去商场地下停车场取车,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送到十二号楼。”
“他没有见过委托人?”
“没有。”
“他就为了几千块钱,敢给洪彪送逃跑用的现金和证件?”
“他咬死自己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只以为是帮人送一趟行李。”
许队长说到这里,自己都冷笑了一声。
这个说法当然没人会信。
可不相信和能够证明是两回事。
对方从选择司机、准备车辆,到取钱和制作假证件,显然早就做好了切割。
而洪彪的死,又将最重要的一条线彻底掐断。
陆川抬头看向二十六楼。
楼顶依旧有灯光不断晃动,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寻找那些被洪彪烧掉的纸张碎片。
可夜风那么大,大部分灰烬早就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他跳下去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没说?”
温鹿溪终于抬起了头。
许队长看向她,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一句都没有。”
“他把东西处理完之后,连条件都没有提,直接就跳了。”
温鹿溪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他就这么愿意替曹九霖去死?”
“也许在他看来,被抓进去比死更可怕。”
许队长叹了一口气:“这种人跟着曹九霖这么多年,知道自己一旦进了审讯室会面对什么,他既不敢说,也不愿意承担所有罪名,所以只给自己留了这一条路。”
陆川心里也因此更加沉重,洪彪不是一个临时被收买的打手,他跟着曹九霖十几年,已经习惯了依靠那套地下秩序活着。
到了最后,他甚至不需要曹九霖下令灭口。
只要发现自己逃不掉,就会主动把所有秘密一起带进坟墓。
等到做完笔录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锦湖新城外面的警灯还在不停闪烁,洪彪的尸体已经被运走,现场勘查人员却依旧在十二号楼内寻找能够恢复的电子设备和文件碎片。
陆川从临时询问室出来后,便看见温鹿溪一个人站在路边。
她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陆川走过去问道:“你的笔录做完了?”
“刚做完。”
温鹿溪勉强笑了一下:“许队长反复问我那位高叔的身份,我没说。”
“他不会逼你说的。”
“我知道。”
温鹿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可高叔一旦知道洪彪跳楼了,估计以后再也不敢给我打电话了。”
“他能冒险告诉你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川刚说完,温鹿溪便突然抬头看向他:“你觉得洪彪是被咱们逼死的吗?”
陆川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我没有把照片发给高叔,他就不会发现十二号楼,如果咱们没有过来确认,警方也不会这么快赶到。”
“那样的话,洪彪今晚可能已经跑出江南市了。”
温鹿溪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他做过很多坏事,也知道他昨天差点把我拖走,可刚才看见他从楼上掉下来,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我总觉得那个人是被咱们一步一步逼到楼顶的。”
陆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这才理解,毕竟她姐姐温青禾也是从高处坠落而死。
刚才那道从楼顶掉下来的身影,只是重新把她拉回了四个月前的那个凌晨。
陆川随即走到她面前,低声说道:
“洪彪也只是咎由自取而已,咱们今天不来,他逃出去之后还会替曹九霖做事,下一次受伤的可能就是别人。”
温鹿溪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可我现在脑子里一直在想,我姐姐那天是不是也是这样掉下去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明显哽咽:“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人站在楼下看着?她最后那一刻到底有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