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鹿溪蹲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全是肉,足足五份盒饭,一座空置三年的拳馆可不需要每天吃饭。”
陆川抬头看向五楼,窗帘背后像是有人在活动。
可等他再仔细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人没有继续停留,转身便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麻辣烫店。
而他们刚坐下,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便从商业楼后门驶了出来。
车速不快,后排车窗贴着很深的黑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温鹿溪迅速低下头,拿起菜单挡住了脸。
陆川没有转头,只通过店里的镜子看着那辆车驶过街口。
等面包车走远之后,温鹿溪才把菜单放下。
“你看清车牌了吗?”
两个人同时报出自己看见的部分,拼起来正好是一张完整车牌。
温鹿溪忍不住挑了挑眉:“配合得还不错。”
陆川拿出手机记下号码。
“先吃饭。”
“你请客?”
“你把我带来的,不应该你请吗?”
“陆科长,你可是正科级干部,工资比我高。”
“你一个调查记者还讲这种歪理?”
温鹿溪已经拿起菜篮,笑着走向冰柜。
“那我就不客气了。”
温鹿溪嘴上说不客气,最后却只选了一小篮菜,陆川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你就吃这么点?”
“这家麻辣烫按重量算钱,你付账嘛,我总得给你省一点。”
“刚才不是还说我工资高吗?”
“所以我又加了一串牛肉。”
温鹿溪理直气壮的把牛肉串放进篮子,笑得更为开心。
这家小店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老板娘把煮好的麻辣烫端上来时,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还笑着问道:
“你们小两口是第一次来吧?”
温鹿溪刚拿起筷子,听到这句话顿时呛了一下。
陆川赶紧递给她一张纸巾:“慢点吃。”
老板娘看见这一幕,笑得更加明显:“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好,男朋友还挺会照顾人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
温鹿溪擦了擦嘴角,立刻解释。
陆川也跟着说道:“我们只是同事。”
“同事一起大晚上跑来吃麻辣烫,还坐得这么近?”
老板娘显然不相信:“你们年轻人脸皮薄,我懂。”
她说完便笑着回了柜台,温鹿溪抬头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陆科长,解释得不够有力啊。”
陆川稍微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而温鹿溪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辣油,嘴角还带着笑。
两个人忙了一整天,这会终于能够暂时安静下来。
外面的小巷里人来人往,不时有骑着电动车的居民经过。
远处老体育馆的灯已经亮了,几个年轻人正在广场上打篮球。
温鹿溪吃了一会,才忽然说道:
“我姐姐以前也喜欢吃麻辣烫。”
陆川抬起头,没有打断,只是倾听她的话。
温鹿溪则是继续回忆道: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爸妈管得严,不让我在外面吃这些东西,我姐就趁着他们不在家,偷偷带我出来。”
“她每次都说只吃一次,回去谁也不许说。”
“结果第二天我肚子疼,我妈一问,我马上就把她供出来了。”
温鹿溪说到这里,忍不住便笑出了声。
“她后来还骂我是小叛徒,可下一次还是会带我出来。”
陆川没有插话,温鹿溪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我姐比我大六岁,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基本上都是她管我,她帮我开家长会,陪我去医院,还替我揍过欺负我的男生。”
“我上大学的时候,她刚进澄海文化工作,虽然她工资也不高,可每个月都会给我转一千块钱,说女孩子在外面不能让自己过得太寒酸。”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后来我当了记者,总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也能保护家里人了。”
“可她出事的时候,我却什么都没有做成。”
陆川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已经慢慢攥紧,只能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但温鹿溪却抬头看向陆川,眼中已经带上了眼泪:
“可她还给我打了电话,我明明已经听出她不对劲了,可那天我还要赶一个采访,就没有回去看她。”
温鹿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结果第二天凌晨,警察就打电话告诉我,她从楼上掉了下来。”
温鹿溪继续说道:“我爸妈也说不怪我,可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那天我回去了,她会不会把事情全部告诉我?或者我陪着她,她就不会一个人去云庭会所。”
陆川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温鹿溪没有接过,只是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矫情的?”
陆川摇了摇头:“不会,但是比起安慰你,我觉得亲手揭开真相才最重要。”
“无论如何,你都得活着看到结果。”
温鹿溪看了他很久,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却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陆科长,你这个人安慰女孩子的水平真是跟跳舞差不多。”
温鹿溪拿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又低下头吃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麻辣烫。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看见她哭,还以为两个人吵了架,赶紧端着一碟小菜走过来。
“小伙子,女朋友是要哄的,你光坐着可不行。”
陆川有些无奈:“她真不是……”
温鹿溪却忽然打断了他:“老板娘,您这里能不能帮我们拍张照片?”
“当然可以。”
老板娘拿起温鹿溪的手机,热情的让两个人坐近一点。
陆川皱眉:“好好的拍什么照?”
“算是纪念你第一次请我吃麻辣烫吧。”
温鹿溪往陆川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在他的胳膊上。
老板娘正好按下快门。
照片里,陆川表情有些无奈,温鹿溪却笑得十分开心,一只手还放在他的脸上。
老板娘看完满意的点头:“这张好,看着就恩爱。”
温鹿溪接过手机,笑得停不下来。
陆川有些尴尬:“赶紧删了吧。”
“为什么要删?这可是重要调查资料。”
“这算哪门子调查资料?”
“证明咱们今晚出现在这里,不是在老拳馆附近跟踪别人。”
她把照片保存下来,又仔细看了一眼。
忽然之间,温鹿溪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
“等等,你看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