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彪回头看见陆川,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凶狠。
之后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松开温鹿溪,抬手便是一拳砸向陆川。
这一拳速度很快,陆川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打中了肩膀,整个人吃痛连续后退了几步。
洪彪紧接着又冲了上来,他早年当过拳馆教练,打架根本没有多余动作,每一下都直奔人的要害。
陆川勉强挡住两拳,腹部便挨了一脚,重重撞在车头上。
温鹿溪从车里拿出相机,直接朝洪彪砸了过去。
相机撞在洪彪后背,虽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却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陆川抓住机会,一把抱住洪彪的腰,将两个人一起撞向旁边的护栏。
市消防救援支队和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到,洪彪见对方人多,终于没有继续纠缠。
他一肘撞开陆川,翻过护栏便跳上了那辆无牌货车。
货车驾驶员立刻加速,车子擦着检查人员的车辆冲出北门,很快消失在物流园的道路上。
陆川捂着腹部站起来,温鹿溪的手腕已经被抓出了一圈红印,头发也有些凌乱。
可她第一件事还是钻进车里,把相机拿了出来。
之后,联合检查组的人迅速控制住了大门,而刚才洪彪当众袭击检查人员和记者,嘉盛冷库再也没有理由拒绝进入。
消防救援人员直接要求企业打开所有仓库,负责经理还想说西侧厂房不属于嘉盛冷库经营区域,却被市场监管部门当场调出了产权信息。
厂房早就已经并入嘉盛冷库。
所谓闲置,只是他们自己在消防台账里的说法。
西仓的卷帘门打开之后,里面表面上只有一批普通酒水和酒店用品。
大部分货架都已经空了,程秉舟也不在现场。
可消防人员很快发现,仓库后墙的长度和外部建筑尺寸明显对不上。
靠近后墙时,还能听见通风设备运行的声音。
“墙后面还有夹层。”
工作人员沿着货架寻找,很快在最里面发现了一道被纸箱挡住的铁门。
经理的脸色瞬间苍白:“这里面只是设备间。”
“打开。”
“钥匙在我们老板那里。”
消防人员没有废话,直接拿出破拆设备,铁门被切开之后,一条向下的坡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坡道尽头还有一扇卷帘门,而卷帘门后面的空间足足有上千平方米。
里面堆满了还没有完成换装的进口洋酒、雪茄、电子产品和大量没有标识的保健药品。
几名工人正在急着把账册和包装标签往铁桶里烧,看见检查人员冲进来,他们立刻想跑。
可地下仓库只有一条主通道,几个人很快就被纷纷控制住。
陆川走到正在燃烧的铁桶旁边,用灭火器将火扑灭。
里面大部分纸张已经烧毁,只剩下几张没有完全燃尽的货运单。
货物来源栏里没有写具体公司,只标着三个字:江盛线。
市场监管部门的人已经意识到问题超出了普通安全检查范围,负责人立刻联系了江南海关和缉私部门。
不到一个小时,海关缉私人员便赶到现场。
经过初步清点,地下仓库一共有进口洋酒三千多箱、高档雪茄和香烟近五百件,还有大量电子产品和没有详细说明的境外药品。
货物初步估值超过三千万元,而现场没有任何完整的报关单和检验手续。
而西仓的电脑里,还保存着云庭会所、皇朝国际娱乐和几十家酒店的订货记录。
嘉盛冷库经理被当场控制,几名负责换包装和烧毁单据的工人也被带走调查。
可程秉舟和洪彪早在检查车辆到来之前便离开了,那两辆无牌货车也没有被拦住。
温鹿溪坐在救护车旁边处理手腕上的伤,看到海关人员把一箱箱货物搬出来,忍不住说道:
“虽然没抓到大鱼,但这一仓库也够曹九霖心疼了吧?”
陆川站在她旁边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仓库而已。”
“可这一条配送线至少连着几十家场所。”
温鹿溪看向灯火通明的西仓:“仓库被封,订单和货物全被扣,其他场所短时间内也不敢继续接货了。”
“他损失的可不只是这三千万,还有整条生意链呢。”
陆川没有否认,但他心里依旧没有多少轻松。
嘉盛冷库的股权和账目都指向魏庆仓,江盛国际物流和海鹭酒业。
哪怕继续查下去,最先承担责任的也只会是这几家公司和程秉舟。
曹九霖依旧没有出现在任何纸面材料里,这就是他经营多年的地下帝国。
……
嘉盛冷库被查封的消息,当晚便传遍了华宁区。
云庭会所和皇朝国际娱乐等场所原本还准备申请复工,得知西仓被端掉之后,全部主动撤回了申请。
第二天一早,江南海关对外发布了简短的通报。
华宁区一处仓储企业涉嫌储存来源不明的进口商品,现场查扣大量未经合法检验和无法提供进口手续的酒类、烟草制品、电子产品及其他货物,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
通报里没有提到曹九霖,也没有提到华曜实业,可华宁区的夜场老板都知道那批货是谁的。
应急局办公室里,罗浩看着新闻忍不住兴奋:
“陆科长,这次咱们也算端掉他们一个老窝了。”
周启林却没有那么乐观:“海关那边已经接手,后续走私案怎么查跟应急局没有关系,咱们现在最多只能处理嘉盛冷库的安全生产问题。”
“而且华宁区一早就打电话过来,说咱们这次检查临时调整顺序,没有提前和属地沟通,程序上存在瑕疵。”
罗浩有些不满:“这都查出三千万的走私货了,他们还盯着检查顺序?”
“正因为查出了这么多东西,他们才要先说程序。”
周启林叹了口气:“事情要是没查出问题,没人会在乎你怎么进去,现在查出了大问题,所有人就都怕责任落到自己身上。”
陆川没有参加他们的讨论,他正在写检查情况说明。
温鹿溪也坐在办公室另一边,她昨晚没有回酒店,一直跟着海关的人做情况记录,早上又直接来到应急局整理照片。
她今天穿着牛仔裤和一件贴身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虽然一晚上没睡,精神却依旧很好。
“陆科长,你们机关写一份说明怎么比查仓库还麻烦?”
“因为仓库查完了,说明还要留很多年。”
“那我昨晚被洪彪袭击的事情怎么写?”
“如实写就行。”
温鹿溪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我为协助核实异常车辆,在公共道路进行现场记录,遭到不明人员袭击。”
“有什么问题?”
“太平淡了。”
温鹿溪指着自己的手腕:“他差点把我从车里拖走,你至少应该写得惊险一点。”
“这是情况说明,又不是新闻稿。”
“新闻稿也不能胡编,咱们讲究真实生动。”
陆川这才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报社?”
温鹿溪收敛了笑容:“我刚刚才接到通知,报社让我暂停所有和华宁区相关的采访。”
陆川有些惊讶:“理由呢?”
“我未经批准参加企业内部活动,又以个人身份介入警方和应急部门调查,可能给报社带来法律风险。”
她说得很轻松,可陆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曹九霖不仅切断了许队长和陆川的合作,也让温鹿溪暂时失去了记者身份上的支持。
现在她继续调查的话,也只能算个人行为。
不得不说,这一手的确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