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华宁区召开了大型商业综合体安全隐患排查会议。
区长亲自参加,会上表态也很坚决,要求所有部门全力配合市里的工作,绝不允许任何单位隐瞒问题。
可真正开始检查之后,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
安汇消防服务的十三家娱乐场所全部停业,理由不是设备检修就是经营调整。
华曜安保也在一夜之间更换了不少人员。
原本在金澜国际值班的保安不是请假,就是被调去了别的项目,甚至连地下三层的租赁合同都找不到了。
马洪全交出来的说明很短,按照他的说法,地下三层长期处于封闭状态,他从来不知道里面有人经营,昨晚的火警也只是线路老化造成的意外。
至于陈守义,他同样认为是畏责逃跑。
罗浩看完说明,气得直接拍了桌子:
“他这是把咱们当傻子了,地下三层装修成那个样子,人员和货物还要经过停车场,他一个总经理能完全不知道?”
周启林却没有那么生气:
“知道是一回事,证明他知道又是另一回事,租赁合同没有,监控没有,经营人员也没找到,他只要咬死不知情,咱们暂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顾晓雯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表格走过来:
“陆科长,华曜安保和安汇消防的资料都查出来了,两家公司股权上没有关联,但管理人员之间有不少交叉。”
“还有,那十三家娱乐场所近三年的消防检查记录都很完整,几乎每一次问题都在复查之前完成了整改。”
陆川翻了几页,这些材料看起来挑不出多少毛病。
可越是这样,反倒越能说明有人早就把表面工作做足了。
许队长那边也没有找到陈守义和袁小兰。
两个人没有坐火车,没有坐长途汽车,银行卡和身份证也没有任何使用记录,就像是在城市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直到下午,芳姐才突然给陆川打来电话。
“陆科长,阿兰以前住在长乐旅馆,房间一直没有退掉,你们可以去看看。”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因为有人上午来过红磨坊,问我昨晚跟你们说了什么。”
陆川眼神顿时沉了下来:“什么人?”
“华曜安保的人。”
芳姐的声音压得很低:“陆科长,我只能帮到这里,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电话随即挂断。
长乐旅馆位于长乐巷后面的老城区,只有三层楼,门口挂着一块已经掉漆的招牌。
陆川没有单独行动,而是先通知了许队长。
晚上八点,两个人带着罗浩和几名民警到了旅馆。
前台老板一看见警察就紧张起来:“几位有什么事?”
“袁小兰住哪个房间?”
老板犹豫了一下:“二零六,不过她两天没回来了。”
“开门。”
二楼走廊很窄,灯光也有些昏暗。
二零六的房门没有被撬过,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明显翻动痕迹。
床边放着一个旧行李箱,衣柜里还有几套保洁工作服,桌上则摆着几瓶药和一张袁小兰女儿的照片。
许队长检查了一圈:“她走得很急,衣服和证件都没带。”
陆川打开桌边的抽屉,里面只有几张水电费单据。
可其中一张单据背面,却写着一串场所名称。
云庭会所。
皇朝国际娱乐。
金澜国际。
泊悦酒店。
锦华停车场。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不同的数字,少的几万,多的几十万。
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每月十五日前交齐。
罗浩皱眉:“这是什么账?”
许队长刚要拿起来,整栋旅馆的灯突然灭了。
走廊里顿时传来一阵惊叫。
紧接着,一股浓烟从楼梯口涌了上来。
“着火了!”
楼下有人大喊。
陆川立刻冲出房间,只看见一楼楼梯旁堆放的杂物已经烧了起来,火势虽然不大,却正好堵住了唯一的楼梯。
旅馆里住着十几个人,不少人已经慌乱地跑到走廊。
“都不要挤!”
陆川提高声音:“二楼的人先退回房间,把门关好,用湿毛巾堵住门缝!”
许队长则带着民警冲向楼下灭火。
罗浩找到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可伸手一推,门竟然从外面被铁链锁住了。
“陆科长,门打不开!”
陆川看了一眼旁边的灭火器箱,直接拿起消防斧砸向门锁。
连续砸了好几下,铁链终于被砸断。
外面是一道老式铁楼梯,可以直接通向后院。
陆川让旅馆里的人有序撤离,等最后一个老人下楼时,消防车也已经赶到。
火很快被扑灭。
起火点就在楼梯口,地上还能闻到明显的汽油味。
这根本不是意外。
旅馆老板吓得脸色惨白:“我这里从来没出过火,怎么会这样……”
许队长看向他:“刚才有没有人进来?”
老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说来找二零六的客人,我说人没回来,他就在大厅坐了一会。”
“人往哪走了?”
“停电之后就没看见了。”
陆川回头看向二楼。
有人故意放火,目的很可能就是趁乱进入袁小兰的房间。
而等陆川重新回到二零六时,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张名单果然不见了。
可许队长早就已经拍了照片。
“看来他们很在意这张纸。”许队长说道。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科长。”
陆川转过头,只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站在后院墙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神情十分紧张。
“你是袁小兰?”
女人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失踪,这两天一直躲在附近朋友家里。
刚才看见旅馆起火,她才终于露面。
许队长走过去:“陈守义在哪里?”
袁小兰的眼圈瞬间红了:“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给了你什么?”
“一本红色的值班本。”袁小兰声音发抖,“他说地下三层那些人一直在找这个东西,让我先替他保管,要是他第二天没有联系我,就把本子交给公安。”
“本子呢?”
“被人拿走了。”袁小兰低下头,“我从红磨坊出来就被两个人堵住,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也知道我女儿在哪上学,我不敢不给。”
陆川皱眉:“你认识那些人吗?”
“都是华曜安保的。”
袁小兰看了一眼周围,声音压得更低。
“可华曜安保只是看门的,真正说话的人不在那里。”
“是谁?”
袁小兰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陆川。
“这条街晚上有晚上的规矩。”
“场子能不能开,账怎么收,出了事找谁摆平,全都要听九爷的。”
许队长立刻问道:“九爷是谁?”
袁小兰咬了咬嘴唇。
“曹九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