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看了一眼操场外面，那几个盯梢的熊家人还在那里时刻紧盯着项目组。
而司机老郑则是低声说道：
“陆组长，姜处长，我刚才检查车的时候有个熊家人过来问东问西，还说山路一时半会通不了，让我们老实在学校住着。”
罗浩脸色有些苍白：“姜处，我们现在是不是被他们困住了？”
姜舒窈没有马上回答，陆川则说道：
“路是他们的，信号是他们卡的，派出所也偏向他们，说困住也不算夸张。”
罗浩更慌了：“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走出去？我年轻，体力还行，要不我试试从老林道出去送材料。”
姜舒窈立刻否决：“不行，老林道昨晚差点把车翻下去，你一个人出去半路出事都没人知道，现在不能再添人命了。”
罗浩只能点头。
而陆川一直看着学校后面那条小路。
那边通向祠堂后山，也通向宋知夏说的旧粮仓。
姜舒窈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想去旧粮仓。”
陆川说道：“熊万山今天摆祠堂茶，晚上肯定还会继续摆一顿饭，他想把我们拖住，说明旧粮仓那边还需要时间。”
姜舒窈语气很严肃：“陆川，这次不能硬来，祠堂里你也看见了，熊家人一句话就能聚起来，旧粮仓如果真有东西的话那里肯定有人守着，而我们现在只有几个人，连信号都发不出去。”
陆川点了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硬闯。”
“那你打算怎么去？”
陆川刚要说话，学校门口忽然传来吵闹声。
几个人正拉着一个年轻女人往外走。
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头发被雨水打湿，脸上全是泪。
“我不走！我男人还在卫生室躺着，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拉她的中年妇女压着嗓子骂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小勇他娘都说没事了，你一个外村媳妇在这儿喊什么？赶紧回去，别在领导面前乱说话。”
年轻女人挣扎着喊：“我男人叫李大刚，他昨晚是被熊青逼进矿洞的！他腿都断了，你们还让他说自己进去躲雨！”
这句话一出来，操场上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陆川快步走上前。
“放开她。”
那几个村民看见陆川，表情顿时变了。
中年妇女勉强挤出笑：“陆组长，这是我们家里事，大刚媳妇年轻不懂事，男人受伤了，她心里急，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陆川看着她：“她是不是胡言乱语让她自己说。”
年轻女人一听这话，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领导，我叫唐月梅，李大刚是我男人，他昨晚真是被熊青逼进去的，熊青说矿洞里有几箱熊总的东西，谁不进去搬出来的话，以后车队砂场的活都别想干了。”
中年妇女急得脸都白了：“唐月梅，你想害死全家啊！”
唐月梅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说就不害死了吗？大刚现在还在卫生室躺着，熊家的人已经过去教他说话了，他要是今天认了自己躲雨进洞，以后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姜舒窈走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些：
“你先别站在雨里说，孩子衣服都湿了，进教室，把话慢慢讲。”
唐月梅看了看周围那些村民，明显害怕。
陆川说道：“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们也不逼你，你先进去把孩子弄暖和。”
这句话像是让唐月梅终于撑不住了。
她抱着孩子进了教室，一坐下就哭了很久。
宋知夏给孩子找了条干毛巾，又倒了热水。
唐月梅好不容易缓过来，随后才说道：
“领导，我不是来闹钱的，我们家不敢闹钱，我们就是想让大刚活下去而已。”
姜舒窈坐在她对面：“谁去教他说话了？”
唐月梅说道：“是熊继发的弟弟，还有卫生室那个赵医生，他们说只要大刚承认自己进洞躲雨，后面医疗费熊总会管，要是乱说话，熊家的活以后别想干，孩子在村里也别想安生。”
陆川问：“你知道旧粮仓吗？”
唐月梅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惊慌。
“你们怎么知道旧粮仓？”
陆川没有回答。
唐月梅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旧粮仓平时没人敢靠近。熊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会往那里放。昨晚矿洞出事以后，我看见熊青带人往那边去了两趟。”
姜舒窈问：“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唐月梅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孩子，没有立刻回答。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陆川说道：“你不用现在答应，带路这件事风险很大，熊家的人一旦知道，肯定会找你麻烦。”
唐月梅低头看着孩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她湿透的袖子。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
“我带你们去。”
姜舒窈皱眉：“你想清楚了？”
唐月梅眼圈通红，声音却比刚才稳。
“我男人昨晚差点死在矿洞里，他们今天还要教他说假话，我要是再忍，我儿子以后也要给熊家卖命。”
“我知道他们会找我麻烦，可我们一家在白龙沟活着，本来每天都在受他们的气。”
“我怕，可我不想再这么怕下去了。”
陆川看着她：“怎么走？”
唐月梅擦了擦眼泪：“学校后面有条小路，绕过祠堂后墙，穿一片竹林，能到旧粮仓西边。那边墙矮，翻过去就是后院。”
姜舒窈问：“旧粮仓有人守吗？”
“有。”唐月梅说道，“白天肯定有人。晚上熊总如果请你们吃饭，守的人会少一点，因为他们要去祠堂帮忙。”
陆川和姜舒窈对视了一眼。
这时候，熊继发果然来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笑得很客气。
“姜处长，陆组长，熊总让我过来请你们。祠堂那边备了饭，说你们市里来的同志辛苦一天，怎么也得吃口热乎的。”
姜舒窈直接说道：“我们还有工作。”
熊继发笑道：“工作也得吃饭嘛，再说了，山路今晚肯定走不了，你们还要在村里住，熊总说了，大家坐下来吃顿饭，也能少些误会。”
陆川看了他一眼，熊万山这是第二次请饭了。
第一次是在祠堂，目的是试探。
这一次，就是为了拖人。
陆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行，那就去。”
熊继发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明显。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跟熊总说。”
等熊继发走远，姜舒窈立刻看向陆川。
“你准备借这顿饭做掩护？”
陆川点头：“熊万山想把我们摆在祠堂，让他觉得我们人在他眼皮底下。”
姜舒窈说道：“你去旧粮仓，我留在祠堂？”
陆川摇头：“你脚受伤了，留在祠堂更合适。你在，熊万山才会觉得工作组还在明处。”
姜舒窈看着他：“你一个人去？”
唐月梅立刻说道：“我带他去。”
姜舒窈脸色更凝重：“唐月梅，你现在还有机会反悔，你要是带路，熊家很快就能猜到你头上。”
唐月梅抱紧孩子，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姜处长，我刚才当着那么多人说了那些话，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