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卓季同也站在顾临洲的办公桌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总，程砚舟那边已经拿到了江北服务区的监控，车牌估计很快能查到。”
顾临洲抬起头，语气依然温和：
“那辆车是谁安排的？”
卓季同很是紧张：“是综合保障部那边的车，司机也是临时借出去的。”
顾临洲顿时紧皱眉头：“临时？我记得我说过吧，不精确就是风险。”
卓季同不敢说话，顾临洲则站起身来回踱步，随后才问道：“赵本松现在在哪？”
“还在控制范围内。”卓季同说道，“邵永泉已经过去了。”
顾临洲立刻怀疑道：“让邵永泉也过去？”
卓季同心里一紧：“他熟悉赵本松，应该能安抚住他。”
顾临洲转过身，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卓经理，你知道为什么你只能做工程部副经理吗？”
卓季同脸色苍白，而顾临洲则冷声说道：“因为你总喜欢用最低级的办法解决问题。”
“我问你，赵本松现在最怕的是谁？当然是邵永泉，你让邵永泉去见他，只会让他更确定自己被灭口的风险。”
卓季同立刻瞪大眼睛：“那现在该怎么办？”
顾临洲重新坐回椅子上，随即说道：
“先让律师过去，告诉赵本松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包工人而已，只要别乱说，就不会牵扯进事故责任。”
“另外给他家里转一笔钱，名义上就写困难帮扶。”
卓季同点头：“那陆川呢？”
顾临洲不屑一顾：“别管他了，他想玩他的侦探游戏就随他去吧，一个死掉的外包电工，在这套体系面前能有多大分量？”
顾临洲随后又补充道：“而且别忘了下午我还要去区政府，事故口径不能让青石坝专班继续带节奏。”
下午三点，区政府小会议室再次召开东湾事故协调会。
这一次顾临洲主动到访，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手里只拿了一个黑色文件夹。
而一进门，他便很客气地和邢立群以及范卓宁打了招呼。
“邢区长，范局，曜安数科这次给区里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谦逊，姿态放得很低，可陆川坐在旁边，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顾临洲越是客气，就越说明他已经准备齐全。
果然，会议开始之后，顾临洲便把一份材料推到了桌上。
“这是我们公司初步整理的事故情况说明，以及后续家属安抚方案。”
范卓宁拿起来看了几眼，脸色稍微缓和。
材料写得很漂亮，曜安数科会积极配合调查，先行垫付补偿，同时启动专项安全整顿，暂停相关区域的施工。
如果只看这份材料，曜安数科简直称得上负责任企业。
顾临洲随即说道：
“我也想说明一点，事故调查当然要查清楚，但也不能因为个别外包人员的违规作业就否定整个东湾智算中心项目。”
“东湾项目承担着西麓区产业转型的重要任务，近期又有设备收益权融资尽调，如果舆情失控，影响的不只是企业，也会影响区里的发展大局。”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发展大局四个字，在官场上从来都非常有分量。
邢立群没有说话，范卓宁则看了一眼陆川。
陆川自然听明白了，顾临洲这是在把事故和项目稳定绑在一起。
只要陆川继续追，就是影响大局。
胡澈坐在旁边，手心已经开始渐渐出汗。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大局两个字。
因为很多事情只要一上升到大局，基层干部就很容易被压得说不出话。
顾临洲这时候又看向陆川，语气仍然很客气：
“陆副组长前期在青石坝处理群众问题很有经验，我也很佩服。”
“不过东湾这个项目毕竟技术性比较强，涉及数据中心设备和机房安全，很多内容不适合用一般工程项目的思路去理解。”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无非就是在说陆川不懂，而且一个基层项目干部也不该插手这种高端项目。
陆川则是看着顾临洲，语气平静：
“顾总说得对，东湾项目确实技术性强。”
顾临洲微微一笑，可陆川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淡了下去。
“所以我建议，事故调查组应该引入第三方电气安全专家，对配电间作业条件和系统进行全面核验，既然项目技术性强，那就更不能只靠项目公司自己解释。”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范卓宁则是皱了皱眉：
“陆川同志，这个建议可以研究，但第三方专家要看调查组的安排。”
陆川立刻点头：“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顾临洲这才笑道：
“看来陆副组长果然很有程序意识。”
陆川也看着他：“吃过亏嘛，总得学会一点。”
会议结束后，陆川刚回到街道，谢桐就快步迎了上来。
“陆副组长，刚刚有人送来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
陆川皱眉接过。
快递袋很薄，里面只有几页复印件。
第一页上赫然写着：《东湾智算中心项目安全事件月度汇总表》，而等陆川翻到第二页，目光便瞬间凝固。
丁建军坍塌死亡，刘小伍触电重伤，周诚高处坠落致残。
三起事件几乎都写着相同的处置结果，都是个人原因，只做内部处理，不纳入正式事故上报。
而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同一个签批意见。
签名者，赫然就是顾临洲。
陆川随即那几页复印件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林晚乔也站在旁边压低声音：
“这东西如果是真的，顾临洲就不只是想压杨启河这一件事。”
胡澈看着那几页纸，也有些紧张：
“丁建军、刘小伍、周诚……三个事故全都都是内部处理的？”
谢桐忍不住说道：“可这上面只是复印件，能不能作为证据？”
陆川点头：“当然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但是却可以告诉我们应该从哪里找到真正的证据。”
随后陆川更是立刻下令：“谢桐，你和胡澈去查一下周诚，先从青石坝派出所和街道救助记录入手，看看有没有高处坠落的伤情。”
“晚乔，你把丁建军和刘小伍这两条线重新整理一遍，看有没有共同的外包单位和现场负责人。”
“我这就去找程砚舟，确认一下这些东西该怎么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