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立刻接通,而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方远的声音:
“陆川,东湾智算中心那块是不是出事了?”
陆川立刻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市里已经有人在问了。”
方远顿了顿才说道:“我现在虽然在综合科,但消息还能听到一点,这个项目背后是曜安数科,曜安后面有北辰云控,还有市产业基金,你如果现在在现场千万别乱表态。”
陆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临洲:“问题是已经出人命了。”
方远压低声音:“我知道,所以才打给你,还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曜安数科的顾临洲和北辰那边走得很近,市里也有人把东湾智算中心当成下一轮产业转型的样板项目。”
“换句话说,这个案子如果定成重大责任事故的话,很多人都会被牵扯出来。”
陆川沉声说道:“所以他们会压下事件?”
“很有可能,责任大概率会落到那个死掉的外包电工身上。”
陆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而方远的声音则再次传来:“陆川,你要是想查的话我可以帮你。”
陆川沉默了片刻:“你现在不是在综合科吗?”
“综合科又不是坟墓。”方远笑道,“我在市里不方便出面,但查点公开材料,或者帮你盯一下曜安和北辰云控的关系是还能做到的。”
陆川有些感慨,毕竟从北辰之后,他和方远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做事了。
可到了这一刻,听到老搭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陆川还是安心了不少。
“好。”陆川低声说道,“先帮我查一下曜安数科,北辰云控和东湾智算中心的项目关系。”
方远立刻说道:“没问题,你那边先保护现场和家属证据,别让他们把事故做成个人违规。”
电话挂断后,陆川立刻看向东湾智算中心高高竖起的围挡。
围挡上写着一行大字。
数字赋能西麓未来。
但陆川却只觉得这行大字很是讽刺。
而当晚十一点,东湾智算中心事故临时协调会就在青石坝的街道召开。
死者家属被安排在另一间会议室,由街道和派出所的人陪着。
而主会议室里坐着的则是区应急局、青石坝街道、派出所、项目公司曜安数科、外包施工单位,以及区政府办的人。
陆川也在,虽然他本来只是专班副组长,按理说没有必要参加事故口径会议,可邢立群点名让他留下,理由是他已经接触过家属,也了解现场情况。
陆川心里明白,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约束。
把他留在会上就能知道他说了什么,也能提前压下他可能提出的问题。
区应急局副局长范卓宁先开口:“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杨启河是在配电间作业过程中触电后坠落,具体原因还要等技术调查。”
“所以咱们现在对外的口径一定要谨慎,先说事故正在调查,项目公司积极配合,家属情绪平稳。”
杨启河所在外包单位的负责人叫柴荣生,四十多岁,听到这里他也连忙点头:
“我们肯定配合调查,杨师傅是我们的人,我们也会和家属积极沟通赔偿。”
顾临洲坐在另一边,语气依旧冷静:
“曜安数科会承担项目管理方应尽的责任,也会先行垫付家属安抚费用,但我还是要强调一点,现场作业是外包单位组织,杨启河是否按规范断电或者是否佩戴安全防护,这些都要以调查为准。”
陆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做着记录。
范卓宁随后则看向程砚舟:“程所,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程砚舟说道:“配电间、检修平台和相关工具已经封锁,明天上午我们会继续调取完整监控和施工日志。”
顾临洲接过话头:“程所,监控和施工日志我们会配合提供,不过部分区域涉及数据中心安全和机房保密要求,调取时希望有项目技术人员在场,避免影响设备安全。”
程砚舟看了他一眼:“项目公司可以派人说明情况,但不能以保密为由限制调查。”
顾临洲微微点头:“当然。”
范卓宁似乎不想让气氛太僵硬,随即说道:
“大家也都要注意方式,曜安数科是重点项目单位,配合态度是有的,调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但也不能因为一次事故就影响整个项目推进。”
陆川这时候才开口:
“范局,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写进今晚的会议记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范卓宁微微皱眉:“你说。”
陆川语气平稳:“死者杨启河在事故发生前曾向家属发送语音,提到配电间还没验完就让先接线,现场赶进度。”
“而这个情况显然和项目公司初步说法之间存在差异,建议在事故调查方向里单独列明。”
范卓宁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个情况公安已经有把握了,后续会继续调查,今晚会议记录没必要写得那么详细。”
陆川说道:“既然已经有把握了,写进去也只是客观记录而已,否则后面如果只写个人作业不规范,家属会很难接受的。”
柴荣生脸色苍白,而顾临洲则淡淡的说道:
“陆副组长,杨启河那段语音只是一句情绪化的表达,现在把这种内容写进会议记录很容易造成误导的。”
陆川看向他:“顾总,死者生前对现场条件提出过担忧,这是调查线索才对。”
顾临洲的声音也沉了一些:“曜安数科没有逃避调查,但我们不能因为家属的一段语音就否定整个项目的管理体系。”
陆川没有退让:“没人否定整个项目,我只要求把线索写进记录。”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而邢立群此时才终于开口:“好了,这个情况可以写明,但措辞要注意,就写公安已确认到死者生前相关语音,事故原因待调查组进一步核实。”
范卓宁看了一眼邢立群,最终只能点头:“可以。”
顾临洲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陆川知道,他已经被顾临洲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