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桐立刻点头:“已经记下来了。”
贺见山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发作。
眼下现场站着的不止专班的人,住建人社,加上审计和公安,以及街道等部门都在。
娄纪成刚才那句话已经落进了记录里,他就算当场把人骂回去也只能显得自己心虚。
陆川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北坡二期最难的部分已经被娄纪成给亲手解决了。
接下来核验组又在现场考察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每一处都做了拍照留存。
邓守田也被请来当场说明了停工后的看护情况,这次他比之前镇定了许多,只说自己是看门的,很多车进出都由项目部安排,门岗登记本后来被项目部收走,自己手里没有留底。
贺见山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也没法当着核验组的面反驳一个看门老人。
等核验结束,蒲庭川当场形成了现场的初步意见。
北坡二期部分材料进和现场现状存在不一致。
而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则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补充说明和原始凭证。
这几句话写得很克制,可分量已经不轻。
回到街道后,核验组又开了一场短会。
骆文奎看着现场记录,脸色也很复杂:
“现在材料线、欠薪线、旧料线都已经进入正式核验,安置户诉求底册也在补,北坡二期这件事算是彻底摆上来了。”
胡澈忍不住感叹:“以前总说北坡是历史遗留,谁碰谁倒霉,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一句历史遗留能说清楚的。”
林晚乔则把几份材料归到一起:
“娄纪成的书面说明如果能按今天的口径交上来,材料进场这块就能形成初步判断,岳茂那边已经承认外墙班欠薪争议,广海服务队又被公安打掉,第二关也差不多能收网了。”
谢桐则是抬头看向陆川:“那北坡二期后面是不是就交给核验组了?”
陆川想了想:“至少接下来就不是专班单独往前推了,后面要形成核验报告,要看区里怎么定,也要看企业怎么补救。”
“而咱们的工作,算是把这件事从暗处推到了明处。”
胡澈听到这句话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骆文奎也看了陆川一眼:“你这段时间先把伤养好,北坡二期到了这一步,很多事情都已经不适合你一个人再往前顶了。”
陆川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北坡二期走到核验组阶段,已经不再需要他每天冲在最前面。
材料都落了纸,线索都进了台账,公安也扣了广海服务队的运输记录。
柏承安想再像以前那样靠拖和压把事情盖回去,已经很难了。
当天傍晚,娄纪成的书面说明就送到了街道。
那份说明写得谨慎,字句斟酌得很细,却还是承认了几批材料验收过程中,监理方主要依据施工单位提供的照片和入库单有问题,未能逐项核实现场实物数量。
谢桐看完之后很是激动:“那接下来咱们就等核验报告了?”
陆川却没有露出多少轻松的神色。
他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慢慢翻着文件,左肩隐隐作痛,眉头也一直没有完全松开。
林晚乔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陆川低声说道:“我只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
胡澈顿时愣住:“这还顺利?你差点被撞进河里,薛广海也被抓了,孟淮序被逼得认欠薪,娄纪成都今天才敢开口。”
陆川摇了摇头:“我是说最后这两天柏承安那边退得太快了,盛岭投资也没有继续死顶,按他的性格,不该这么轻易把北坡二期交出来才对。”
林晚乔沉默了片刻:“你怀疑他在搞切割?”
“很又可能,毕竟北坡二期现在已经保不住了,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继续挡北坡,而是保住鼎锋,以及确保北辰华融那条线所不被继续往上牵扯。”
谢桐听得有些紧张:“那我们还继续追查北辰华融吗?”
陆川还没回答,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骆文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陆川,先把北坡的材料放一放。”
胡澈立刻站起身:“骆书记,出什么事了?”
骆文奎看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东湾智算中心项目出事了,死了一个外包电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川也抬起了头。
东湾智算中心是西麓区近两年最重要的新产业项目之一,名义上是老工业区转型示范工程,也是市里盯得很紧的重点项目。
而且这个项目和北坡二期不同,它是刚刚启动没多久的新项目,背后牵扯的企业资本和上级部门都更复杂。
胡澈脸色瞬间一变:“人命案?”
“现在还没定性。”骆文奎沉声说道,“项目公司说是外包人员违规操作导致触电坠落,家属说现场封锁太快,人送到医院前就已经没了。”
“主要是现在家属已经到了工地门口,情绪很激动,区里让街道和专班先过去稳住场面。”
林晚乔皱眉:“专班也要去?”
骆文奎看向陆川:“蔺区长点名让你过去。”
谢桐下意识的说道:“可是陆副组长伤还没好。”
骆文奎脸色也不好看:“我刚才也提了,但区里说你最近处理群众诉求有经验,而且东湾智算中心就在青石坝片区边上,咱们街道也绕不开。”
陆川则是缓缓站了起来。
林晚乔看着他:“这项目什么背景?”
骆文奎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项目公司叫曜安数科,背后有市产业基金,也有北辰系的投资影子,真正牵头的人叫顾临洲,比柏承安难对付。”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沉重了下来。
刚刚阶段性收口的北坡二期像是还没来得及让人喘一口气,新的风暴就已经压了过来。
陆川则只是拿起外套说道:“行了,咱们走吧。”
胡澈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去能撑得住吗?”
陆川把外套披上,脸色有些苍白:“人已经没了,撑不住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