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良连连点头：“明白，胡主任放心，我们回去马上整顿。”
陆川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旧货市场后面的货车院。
那里停着几辆蓝色厢货，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旧钢管，木板和破损电缆盘。
他随即问道：“马经理，你们这边也做工地旧料回收？”
马腾良眼神微微一动，立刻笑道：“小生意而已，工地上有时候清场，我们帮忙拉一拉废料，都是有票据的，绝对正规。”
“北坡二期也拉过？”
马腾良赶紧说道：“这个我得回去看看账本，毕竟时间有点久了。”
陆川点了点头：“查到之后，给街道报一份旧料运输和堆放情况，最近雨季，旧料堆场也存在安全隐患，尤其是电缆盘和木料这些东西，别引发火灾。”
马腾良连忙说道：“行，没问题。”
离开旧货市场后，胡澈忍也不住说道：“陆副组长，你刚才是故意问北坡旧料的吧？”
陆川笑了笑：“雨季安全排查，问旧料堆场也很正常。”
胡澈苦笑：“你现在说什么都正常，但我总觉得你每句话后面都还有话。”
陆川没有否认，只是说道：“胡主任，这个马腾良你熟吗？”
“薛广海手下的二号人物，平时管旧货市场和货车院。”
胡澈说道：“这人比薛广海更滑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出了事就把责任往下面推。”
陆川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当天晚上，陆川就让谢桐从夜市摊主那里侧面打听了旧货市场的车辆情况。
而潘玉枝那边很快就给了一个线索。
“陆副组长，去年北坡那边停工前后，旧货市场有一辆车经常夜里进出，看起来不是普通拉废铁的，车厢封得很严，每次都停在后院卸货。”
谢桐把消息转给陆川后又补充道：“潘姐说这事好几个摊主都见过，但大家以前不敢说。”
陆川看着线索，立刻想起钟启明工作日志里的一条记录。
“夜间车辆出入，门岗未完整登记。”
他把两条线索放在一起，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第二天上午，林晚乔又从票据里翻出了一张旧料外运单，车牌尾号也对的上。
而仔细检查之后，林晚乔也皱眉说道：
“这张票据太粗略了，连旧料是什么都没写，如果这里面真有电缆或者消防管件的话就很麻烦。”
谢桐皱眉：“可他们可以说那都是废料。”
“所以要找到那批旧料的去向。”陆川说道，“广海服务队如果只是搬运的话，后续应该有入库或者处置记录，如果他们拿不出来，说明材料转移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林晚乔问道：“那让他们交材料？”
“先不着急。”陆川说道，“看看局势再说。”
当天中午，街道就下发了一份旧货市场雨季消防安全检查通知，要求旧货市场所有旧料堆场，货车停放点和临时仓储点自查消防隐患，并在三日内提交主要旧料来源和堆放清单。
这份通知的覆盖范围很广，不只针对广海服务队。
但所有人都知道，旧货市场最大的旧料堆场就是薛广海那边。
而马腾良拿到通知后，当场就给薛广海打了电话。
“海哥，街道那边突然要咱们的旧料来源和堆放清单。”
薛广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那个陆川搞的鬼？”
“通知是街道发的，胡澈也签了字，不过我觉得还是陆川的意思，他昨天在货车院专门问了北坡二期的事。”
薛广海立刻骂道：“孟淮序这个王八蛋，把火引到咱们这边来了。”
马腾良压低声音：“那清单怎么报？北坡那几车东西当时有些进了旧货市场，有些直接转走了，真要细报的话恐怕对不上。”
“先报普通废料。”
薛广海说道：“钢管、模板、木料，能写多少写多少，电缆那些就先别写。”
“可万一他们手里有票据呢？”
薛广海冷笑道：“有票据又怎么样？票据上写的是旧料，他们能证明里面有什么吗？”
马腾良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挂断电话后，薛广海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孟淮序的电话。
“孟总，你最好赶紧把你那边的口子堵住，陆川已经查到旧料这边了。”
孟淮序听完后立刻有些慌张：“他怎么会查到旧料？”
“你问我？”薛广海压着火气，“人是你惹急的，事是你扯出来的，现在他顺着欠薪往材料走，再让他查下去，我这边也要被拖进去。”
孟淮序沉默片刻才说道：“你那边别着急，我会处理。”
薛广海冷声开口：“你最好真能处理，柏总那边要是知道你把事情搞成这样的话，你就自己想想后果吧。”
电话挂断后，孟淮序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次意识到了，陆川对自己有着巨大的威胁。
而与此同时，陆川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分析总结现有的线索。
岳茂劳务五个工作日内要提交付款凭证。
广海服务队三日内要提交旧料来源和堆放清单。
这两个时限一前一后，正好卡在孟淮序最难受的位置。
如果岳茂提交完整付款凭证，就得解释刘金满那批工人为什么没收到钱。
如果广海提交旧料清单，就得解释北坡二期那些“转移保管”的材料，到底有没有被当成旧料处理。
两边只要有一边对不上，孟淮序就很难继续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工人闹事和历史遗留。
而第三天下午，还是岳茂劳务先交了材料。
这次孟淮序没有亲自来，而是让公司财务送来了一叠复印件。
谢桐拿进办公室时便忍不住皱眉：“陆副组长，他们补了付款凭证，但还是有问题。”
陆川接过来看了几页，很快就明白谢桐为什么这么说。
岳茂这次补的凭证里有几笔所谓工人工资发放记录，收款账户并不是工人个人账户，而是转给了几个班组代收账户。
其中外墙班有一笔二十八万，转入了一个叫郭希尧的个人账户。
可在刘金满提供的外墙班名单里却根本没有这个人。
林晚乔看完后立刻说道：“这就是中转。”
“能查到郭希尧是谁吗？”
陆川翻了翻钟启明留下的人名关系表，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个名字。
郭希尧，岳茂劳务临时用工联系人，疑似孟淮序亲属。
陆川把那一页推给了林晚乔。
林晚乔脸色一沉：“如果郭希尧不是外墙班工人却代收外墙班工资，那岳茂这份凭证就不能证明工资发放，反而证明钱被转到了另一个中间人手里。”
谢桐立刻说道：“那我们可以找刘金满确认，他肯定不认识这个郭希尧。”
陆川摇头：“不要急着找刘金满，岳茂已经知道我们联系过他，现在再让刘金满出面危险太大了。”
“那怎么办？”
陆川说道：“咱们去找韩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