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乔随即把表格放到桌上，指着其中一行：
“之前我顺着盛岭投资往下理的时候，发现去年年底盛岭投资和一家叫北辰华融咨询的公司有过一笔往来，名义是项目债务重组咨询费，金额一共是三百八十万。”
陆川立刻皱眉：“北辰华融咨询？”
“没错，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名字巧合，但查了一下工商资料后，才发现北辰华融咨询是北辰系下面的一家咨询公司，虽然不是北辰金融港项目公司，但股权往上穿透之后也和北辰集团能连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桐更为惊讶：“也就是说柏承安的盛岭投资，竟然跟北辰那边有往来？”
林晚乔点了点头：“至少有业务往来，而且时间很巧合，北坡二期几笔款项被拆分转出之后，盛岭投资那边很快就出现了这笔咨询费支出。”
“虽然你现在还不能证明两者直接有关，但这条线很不正常。”
陆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原本以为自己被下放到西麓区之后，就已经远离了北辰金融港的乱局风暴。
可现在看来，青石坝和北辰之间也许并没有完全割裂。
谢桐也忍不住问道：“陆副组长，这会不会说明当初你被调来青石坝也不是单纯的发配？”
陆川看了她一眼，因为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想过。
如果柏承安和北辰只是普通业务往来那还说得过去，可如果北坡二期的资金流转最终也能牵到北辰系，那他被丢到青石坝或许反而是对方最放心的一步。
他们以为他被扔进了这片烂泥里就什么也做不了。
却没想到这片烂泥下面，也埋着他们自己的线头。
想到这里，陆川深吸了一口气：“这条线索先不着急调查。”
林晚乔马上点头：“我知道，所以只是告诉你而已。”
“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连韩知秋也别说。”
陆川皱眉说道：“毕竟北辰这两个字太敏感，现在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贸然提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谢桐也赶紧点头。
林晚乔随即看向他：“那明天的对账会呢？”
陆川把那份北辰华融咨询的资料合上，重新收进文件袋。
“明天计划不变，咱们还是先打岳茂。”
第二天下午两点，北坡二期欠薪核对会就在青石坝街道人社服务站召开。
参会的人很少，人社服务站的韩知秋，专班陆川、谢桐，审计局借调的林晚乔，岳茂劳务孟淮序，加上外墙班工人代表刘金满和另外两名工人。
最后，则是街道这边安排了两名维稳干部坐在门口。
会议开始前，刘金满看见孟淮序顿时两眼通红：
“孟淮序，你还敢来？”
孟淮序脸色沉重，却还是压着声音：“刘金满，今天是政府组织的核对会，不是让你撒泼的地方。”
刘金满猛的站了起来：“我撒泼？我们三十多个人干完活拿不到钱，你们拿假表说结清了，现在说我撒泼？”
韩知秋立刻敲了敲桌子：“都坐下，今天咱们只核对工资，不吵架，谁再拍桌子就请出去。”
刘金满这才咬着牙坐下。
孟淮序也没有再说话。
陆川随即打开笔记本：“今天咱们的目的是核对外墙班工资，先看北坡二期劳务实名登记表，然后是岳茂劳务提交的工资结清说明，最后是工人代表提供的欠薪明细，然后逐项核对。”
孟淮序忍不住皱眉：“工人代表提供的明细能不能作为依据？”
陆川看向他：“不能直接作为结论，但可以作为核对材料，岳茂的结清说明同样也不是结论，也要核对。”
孟淮序有些不满，而韩知秋则直接说道：“那先从外墙班开始吧。”
谢桐随即开始念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刘金满就说出对应的工种和欠薪金额，孟淮序则翻着自己带来的资料进行核对。
这样核对下来，很快就出了问题。
实名登记表里有，岳茂结清说明里没有的人一共是七个。
而岳茂结清说明里有，实名登记表里没有的人则是两个。
工人欠薪表里写着未结清，岳茂说明里却写着已签收的人一共有十三个。
尤其是其中有一个叫宋大军的工人，岳茂说明里显示已经签字领款两万三千元，可刘金满却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大军的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后，对面是一个坐在床边的中年男人，腿上还打着石膏。
刘金满直接问道：“大军，北坡二期那两万三你拿过没有？”
宋大军在视频里骂了起来：“拿个屁！我去年摔断腿回老家了，到现在一分钱没见着，哪个孙子替我签的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孟淮序的脸色也更为难看。
韩知秋看向他：“孟总，这个签字怎么解释？”
孟淮序额头上已经有些冷汗，却还在强撑：“可能是班组内部代领的，具体我要回去查一下才行。”
刘金满一拍桌子：“你还查？这签名根本就不是宋大军写的，你拿假表骗谁呢？”
韩知秋再次敲桌：“刘金满，坐下！”
陆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一项。
宋大军未实际收款，岳茂结清说明显示已签收。
这就是第二关的第一个突破口。
之后核对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尽管只核对了外墙班一部分名单，但却已经出现了十几处差异。
会议结束时，孟淮序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韩知秋当场形成会议记录，写明资料存在人员金额和签领情况差异，岳茂劳务需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及相关付款凭证。
孟淮序盯着那份记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了字。
他当然不想签字，但不签的话问题只会更大。
直到人社服务站时，孟淮序才停在陆川身边咬牙切齿：“陆副组长，你真的想把事情做绝是吧？”
陆川不为所动：“我只是按流程办事而已，你与其威胁我，不如考虑考虑自己的问题。”
孟淮序最终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才转身离开。
尽管取得了暂时性的胜利，但陆川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孟淮序只是第二关的开始而已。
尤其是眼下的局势之后，已经隐隐露出了北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