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社服务站出来后，谢桐忍不住压低声音：
“陆副组长，这些名单如果对上刘金满那份工资表，岳茂那边可就很难解释了。”
但陆川却没有那么乐观：“咱们还差一步，得让岳茂自己承认他们处理过这批工人工资。”
林晚乔看向了他：“你准备让孟淮序出来？”
陆川立刻点头：“既然他已经让人联系了刘金满，那就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被街道重新整理，咱们越整理他越坐不住。”
谢桐问道：“要不要再放点风声出去？”
陆川摇头道：“不用。韩知秋这边一复印资料人社服务站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消息自然会传出去，我们越刻意反而越显假。”
事实证明陆川判断得没错。
当天下午四点，孟淮序就知道了青石坝专班正在核对北坡二期劳务资料。
而此刻他正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旁边的司机忍不住小声问道：“孟总，要不要再给刘金满那边再打个电话？”
孟淮序冷声说道：“不用了，现在打电话就是送把柄。”
“那怎么办？”
孟淮序沉默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隋少衡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也直接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陆川在查劳务名单？”
电话那头隋少衡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查到哪一步了？”
“人社服务站那边的资料已经动了。”孟淮序咬了咬牙，“韩知秋把岳茂当年的工资结清说明给了他们。”
“你当年那份结清说明干净吗？”
孟淮序深吸了一口气：“能应付一般的检查，但经不起仔细核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隋少衡才冷声说道：
“那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了。”
第二天上午，孟淮序便主动来了青石坝街道。
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身材不高，脸上带着一副很温和的笑容，看上去不像是混工程圈的人，倒更像是一个做生意的中间人。
而且他一进专班办公室，就先递了根烟上来。
“陆副组长，久仰了，一直说要来拜访，结果事情太多拖到了现在。”
陆川没有接烟，只是请他坐下：“孟总客气了，你今天来是为了北坡二期的事？”
孟淮序把烟收了回去，笑容不变：
“也不全是，北坡二期停工这么久我们岳茂也有不少苦衷。听说专班最近在核对欠薪资料，我怕你们不了解情况，就主动过来说明一下。”
胡澈正好也在办公室，见孟淮序这么客气也安心了不少。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企业一上来就拍桌子，现在孟淮序愿意坐下来谈的话，至少场面还能稳住。
陆川随即翻开笔记本：“那孟就总说说吧。”
孟淮序叹了口气：“北坡二期当年确实有一些工资争议，但大部分已经处理了，我们岳茂劳务也不是不负责任的公司，只是项目停工后很多班组自己也算不清。”
“加上有些工人干了几天就走，有些人挂在一个班组名下，实际又跟着其他包工头干活，最后都来找岳茂要钱，这也不合理吧？”
陆川没有评价，只是问道：“那关于岳茂当年提交的工资结清说明，孟总确认真实吗？”
孟淮序的笑容微微僵硬，随即才说道：“当然是真实的，那都是我们根据当时班组反馈整理的。”
“外墙班也结清了？”
“外墙班应该还有个别争议。”孟淮序说道，“但主要款项已经处理，陆副组长，工人讨薪这事你也知道，有时候他们会把已经拿过的钱再算一次，企业也很被动嘛。”
谢桐听到这里才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川倒是没有动气，只是继续问道：“既然主要款项已经处理，那孟总应该能提供发放凭证吧？”
孟淮序立刻点头：“这个可以提供，不过有些是现金发放，时间又过去这么久，资料可能没那么齐全。”
林晚乔在旁边指出：“就算是现金发放也应该有签领表才对。”
“这个当然有。”孟淮序笑道，“我们当年就提交过一份。”
陆川把人社服务站复印来的那份工资结清说明拿出来：“是这份吗？”
孟淮序赶紧点头：“对，就是这个。”
陆川翻到其中几页：“孟总，i你看看，这份签领表里明显有几个问题。”
“第一，外墙班实名登记的人数和签领表里的人数对不上，然后是有两个人在实名登记里没有进场记录，却出现在了签领表里。”
“最后，刘金满作为外墙班工人代表，却没有在任何一页上签字。”
孟淮序的脸色终于有些不自然了起来，但他反应很快，立刻说道：
“这……可能是当时班组内部拆分了，刘金满这个人我知道，脾气冲动，也不太配合企业工作，有些钱是通过其他班组长代签的。”
“代签有授权吗？”
“时间太久了，这个我得回去找找。”
“那就请孟总把授权材料一并提供吧。”
陆川淡淡的说道：“还有那两个没有进场记录却出现在签领表里的工人，也请岳茂说明他们的实际用工情况。”
孟淮序脸上的笑容已经明显僵硬了下来：“陆副组长，你这问得有点难为我了，街道排查欠薪隐患应该重点看有没有群体性风险，没必要把几年前的签字一笔一笔翻出来吧？”
陆川抬头看着他：“孟总，如果没有一笔一笔翻清楚的话，就永远都会有群体性风险。”
“而且刘金满那批工人觉得自己没拿到钱，岳茂说已经结清，双方说法对不上，着要街道上怎么半？”
孟淮序这才面露不满：“刘金满又找你们了？”
陆川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们现在看的是登记资料。”
孟淮序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立刻又笑了笑：“陆副组长，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刘金满这个人以前闹过几次，有些话不能全信。”
林晚乔此时再度开口：“所以岳茂愿意和刘金满当面对账吗？”
孟淮序的脸色瞬间一变：“当面对账？”
“没错，由街道组织，让人社服务站，岳茂劳务加上工人代表一起坐下来，把外墙班欠薪情况先核对一遍。”
孟淮序立刻皱眉：“可这样……会容易刺激工人的情绪。”
陆川接过话头：“那就先小范围核对，只请刘金满和两名代表到场，孟总，岳茂如果资料齐全，这反而是一次把问题说清的机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