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几句话，陆川才明白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会后沈清漪没有说话，而陆川只能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市政府大楼。
方远则是按捺不住火气，忍不住骂道：“又这算什么？合着咱们上午的会就白开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眼下要担心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北辰了，而是他们自己。
第二天上午，市发改委党组会临时召开，虽然陆川等人没有前去参加，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清漪才终于回来，而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办公室里所有人便都站了起来。
方远第一个开口：“沈处，会上到底怎么说？”
沈清漪只是坐下之后，表情凝重的闭上了眼睛：“发改委已经做出了决定，服务中心从今天开始正式撤并。”
听到这个结果，方远整个人瞬间愣住，庄晓澄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了起来。
秦栎更是脱口而出：“撤并？为什么啊？”
沈清漪叹了口气：“理由是机构职能交叉，前期工作边界不清晰，所以后续服务中心会并入重点项目综合协调处。”
方远甚至都气笑了：“职能交叉？服务中心成立的时候不是说专门补项目监管短板吗？现在刚查到北辰，咱们就职能交叉了？”
没人接话，因为大家都知道理由就真的只是单纯的理由而已，真正的原因根本不用说明。
而坏消息显然还在后头，沈清漪随即便继续说道：“而且还有另外的通知，那就是人员分流方案今天下午下发。”
沈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我将被调离市发改委。”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方远瞪大眼睛：“啊？您要被调去哪？”
“鹿山县。”沈清漪淡淡的说道：“挂职那边的县政府党组成员，协助推进山区的产业项目。”
鹿山县可是江南市最偏远的县区之一，离市区将近三个小时车程，而且山多路远，项目少，财政也紧张，说得好听是挂职锻炼，说得难听一些这就是流放。
方远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可恶，这不是明摆着对我们打击报复吗？”
庄晓澄则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呢？”
沈清漪点了点头：“你和慕白暂时回重点项目综合协调处，秦栎回信息科，方远调到综合科去了。”
方远愣了一下：“我去综合科？这是要让我以后管收文发文？”
沈清漪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每个人都被安排到了看似合理，却又刚好远离北辰的位置。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才都落到了陆川身上。
陆川自己也很平静，因为他也知道，自己才会是被处理得最重的那一个。
果然，沈清漪拿起最后一份文件，声音低了几分。
“陆川，组织上考虑你年轻，基层经历还不够丰富，决定安排你参加全市干部下沉一线专项行动。”
方远的脸色瞬间一变：“这是要下沉去哪？”
沈清漪停顿了片刻：“江南市，西麓区。”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尽管西麓区听起来还是市辖区，可在江南体制内没有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老矿区和老厂区，还有许多棚户扎堆，与此同时当地政府财政吃紧，项目停滞，信访更是源源不断，全市考核常年都排在垫底的地位。
更要命的是，西麓区下面还有一个青石坝片区，是出了名的烂摊子，路不好债务多，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谁去谁都会头疼。
陆川则是依旧冷静，只是问道：“那我的具体岗位呢？”
沈清漪叹了口气：“西麓区青石坝片区项目推进专班，你去那里担任副组长。”
这官听着不小，可谁都知道所谓专班副组长就是去收拾烂摊子的，干好了是上面领导指挥有方，干不好就是基层干部推进不力。
因此方远都急了起来：“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陆川发配过去背锅吗？”
唐慕白也终于开口：“青石坝片区去年三个项目停工，两个安置点都有延期，历史债务也还没清完，这个时候把他派过去，意思太明显了。”
庄晓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秦栎也低着头，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一起调查一起熬夜，好不容易能看到胜利的曙光，结果才一天过去，一切就全都变了。
但陆川却没有发怒或者生气，他只是看着那份文件，过了片刻才问道：“我需要什么时候去报到？”
沈清漪神色复杂：“三天之后。”
陆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方远则是急得不行：“不是，你就这么认了？”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不认还能怎么样？即然是组织的安排，我去就是了。”
沈清漪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等其他人都出去后，她才把陆川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两人沉默了许久，沈清漪才率先开口：“这次是我低估他们了。”
“我也有问题。”陆川叹了口气，“我以为证据够完整的话，至少能把北辰压住一段时间。”
沈清漪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有些人不怕证据，他们只怕更大的权力，你去了西麓以后先站稳脚跟，青石坝的情况很混乱，你也不要急着出头，等我的消息就好。”
陆川点了点头，随即看着窗外。
市发改委的大楼外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人来人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对陆川来说，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清远县回来之时，他以为自己终于走进了真正的棋局，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只是刚刚看见了棋盘而已。
而祁向南和周明远这些人，却早就已经是执棋人。
想到这里，陆川拿起了那份下派的文件，慢慢站了起来。
“没关系，既然他们想让我去最难的地方，那我就去看看，这最难的地方到底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