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晏修齐还是把证据递给了陆川。
“东西都在里面，一个U盘加上一份打印件，还有我手写的材料形成说明。”
陆川接过纸袋却没有当场打开，晏修齐有些好奇：“你不检查一下？”
“这里不适合看。”
晏修齐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陆科长，最后我还有一句话。”
“你说。”
“祁向南没那么好对付。”晏修齐叹了口气，“这件事就算查到项目公司也未必能撼动他，毕竟她做事从来不会让自己站在最后签字的位置上。”
陆川皱了皱眉：“那这份材料里为什么会有祁董审定的字样？”
晏修齐苦笑道：“因为下面的人喜欢这么写而已，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他的意思，但你要真问起来，他依旧可以说是下面人的误解，甚至可以说是项目团队扩大了理解，反正他始终掌握着主动的余地。”
方远忍不住皱眉：“有你给的这材料都还不够吗？”
“只能证明北辰内部确实有问题，却未必够证明祁向南的个人决策有误。”晏修齐说道，“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一步走的太冒险了。”
陆川点了点头：“这已经很重要了，还是要感谢你愿意冒险。”
晏修齐摇了摇头：“陆科长，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们能走到哪一步，但我希望最后不要变成只有我等到晏修齐离开之后，陆川和方远也没有停留，直接便回了市发改委。
沈清漪依旧在办公室内，等到陆川上交了最后一份证据，她才立刻打开。
晏修齐在说明里已经写明，自己曾作为北辰金融港项目公司融资部副经理，参与一期银行授信材料整理和报送工作。
与此同时，临江城投经营性资产纳入项目收益测算过程中，他也曾对资产原用途限制和估值口径变化提出过疑问，后续根据北辰项目事业部段榕洲要求，按已定融资口径整理材料，并未在银行材料中单独披露原始工业的用途限制。
沈清漪看完这段，眉头便已经皱了起来。
陆川随后把U盘接入了一台不联网的工作电脑上，U盘里赫然有几个整理好的文件夹，除了有邮件截图和导出的邮件原文外，还有融资专题会纪要的初稿和修改稿，最关键的则是银行授信材料附件目录，其中有一份文件名格外醒目：配套资产收益测算口径的调整说明。
唐慕白很快也被叫了过来，而他看完材料后脸色也十分冷峻：“这样一来证据就全齐了。”
沈清漪微微皱眉：“展开说说，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唐慕白把几份材料摊在桌上：“第一是国资委的正式档案证明，临江城投那批资产原始估值为两点七亿，原用途为工业配套和仓储设施，并存在厂房加固成本。”
“其次就是临江城投的后续说明证明，同一批资产被调整为北辰金融港配套收益资产，而且晏修齐提供的北辰内部邮件和会议纪要也证明了北辰项目团队明知原始用途限制和加固成本，却要求不单独披露，并将调整后的收益口径用于银行授信材料，完全就是诈贷行为。”
沈清漪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陆川：“你的意见呢？”
陆川沉默了片刻，按理说已经走到这一步的话，足以建议重启对北辰金融港的专项核查，也足以让市里把北辰金融正式放到台面上。
可陆川心里却没有那种大功告成的轻松感，毕竟祁向南的底蕴过于深不可测，也正因为如此，陆川才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很关键。
“我的意见是，先不要直接提调查北辰金融。”
方远顿时愣住：“都到这一步了还不上报？那咱们这么千辛万苦是为了啥？”
沈清漪却没有意外，只是问道：“你的理由呢。”
陆川说道：“如果现在直接建议调查北辰金融的话，北辰一定会立刻收缩，把责任推给项目公司和段榕洲，祁向南本人甚至都不会出面，临江新区和临江城投也会迅速统一口径，把问题解释成工作层面的理解偏差问题。”
唐慕白点了点头：“有可能。”
陆川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先以银行授信材料真实性风险为切口，由市里牵头，要求北辰金融港项目公司、临江城投、江南发展银行分别提交说明，并同步封存相关材料，重点不是先定性，而是先防止他们改材料。”
沈清漪看着他：“你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陆川点了点头：“没错，兵贵神速，这也是我的想法。”
沈清漪赞许的微微点头，而陆川则继续说道：“只要这些材料同时封存成功，北辰就不能再单独改口径，到那时候我们再把晏修齐的材料和国资委档案放进去，证据才算彻底齐全，北辰也不会再有能够翻盘的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沈清漪才最终点头：“看来你这段时间进步了不少。”
陆川笑了笑：“吃过亏，总该长点记性；恶。”
沈清漪没有再多说，而是拿起电话：“王主任，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北辰金融港项目融资材料真实性风险的紧急情况，需要向主要领导汇报。”
电话挂断后她看向陆川：“今晚大家就不要走了，都留下来准备材料。”
庄晓澄、唐慕白、方远和秦栎很快全都被叫回了服务中心，而会议室里的灯也一直亮到深夜。
庄晓澄负责把材料整理成汇报稿，唐慕白负责资金和资产口径分析，方远负责梳理银行授信和项目流程，秦栎则是负责制作证据目录和时间线。
最后，则是陆川坐在最前面，把所有材料全部统合完善。
直到凌晨一点，随着第一版汇报材料正式成形，陆川也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陆川知道，和北辰真正的正面交锋终于将要开始。
而这场胜负，除了将决定陆川的仕途之外，还将决定整个江南市发改委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