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跟了我多少年了？”
面对韩世泽的犹豫，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你现在能做的不是保全别人，而是保全自己，把该交的交出来，该断的断干净，然后等风头过去再说，正好清远县你也待了八年了，该换个地方了。”
韩世泽沉默了下来，老师说的正是韩世泽的退路，即然在清远县扛不住了那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只要自己的级别还在，换个县当书记也完全没问题，甚至是调回市里当个闲职也好，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如果自己被省纪委立了案，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老师。”
“知道了就去做，时间不多了。”
电话挂断之后，韩世泽仍旧陷入在思考当中。
郑维民跟了他十几年，从乡长到镇长，再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每一步都是他推上去的。
换句话说，郑维民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多到如果郑维民开了口的话到时候韩世泽就连退路都会彻底消失。
但如果不推郑维民出去，省纪委的人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毕竟五千万的窟窿还摆在那里，必须有人来背锅。
想到这里，郑维民终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很快对面就传来了郑维民睡意朦胧的声音：“韩书记？”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第二天上午九点郑维民便准时出现在韩世泽办公室门口，等他坐下之后，韩世泽才沉声开口：
“维民，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郑维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韩世泽会从这个话题开始：“已经有十几年了，韩书记。”
韩世泽忍不住感慨道：“这十几年里，我从来没有让你做过为难的事对不对？”
郑维民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不安了起来。
因为他太了解韩世泽了，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感情牌，当他用这种语气来当开场白时，那他接下来要说的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省纪委的人在清远待了快一个星期了。”韩世泽凝重的开口，“审计组的结论你也看到了，五千万去向不明，这个数字上面也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维民已经忍不住吞咽口水，但他并没有接话，而是等在着韩世泽继续说下去。
“所以，总归需要有人扛下这件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郑维民知道，自己这一关怕是无论如何都闯不过去了。
“韩书记，我……”
“你听我说完。”韩世泽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你就算抗下这件事也不会有大碍，我会在省里帮你说话，最多也就是个党内处分和调离岗位的结果，你的级别也不会变，之后过两年风头过去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但如果你不扛的话省纪委的人就会自己查，查到什么算什么，到时候局势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郑维民的脸色一片惨白：“书记，我老婆那边……”
“你老婆的事我会处理。”韩世泽的语气缓了一些，“清远恒通的那几笔钱我会让人把账做平，你嫂子名下的那套房子也会在合适的时候处理掉，你不用担心你家里人的安全，我在这里还没人能动她们。”
郑维民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清远县当了十几年领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毕竟这口锅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行。”这次过了更长时间，郑维民才咬牙抬头，“我明白了，韩书记。”
韩世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桌下攥紧拳头的手到这时候才松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如果郑维民不答应的话，他就要在郑维民开口之前先出手。
“那你回去准备一下，省纪委的人下午会找你谈话，我会让曹瑞林告诉你到时候该怎么说。”
郑维民这才站了起来，临出门前才说道：“韩书记，我跟了你十几年，从来都没后悔过。”
韩世泽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郑维民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当中。
当天下午省纪委的人就找了郑维民谈话，整个谈话过程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而等郑维民出来的时候已经脸色煞白，第二天一早县里就传出了消息：郑维民主动向组织说明了问题，承认在石材产业园项目中存在履职不力和监管失职的问题，并且主动退缴了违纪所得。
消息传到发改局的时候方远第一时间忍不住骂道：“他妈的，郑维民退了几百万就完了？那五千万呢？其他人呢？韩世泽呢？”
陆川没有说话，他比方远更清楚郑维民主动交代意味着什么，这很明显就是韩世泽在断臂求生，他把郑维民推出去，再让郑维民扛下石材产业园的主要责任，自己就能从这口锅里脱身。
想到这里，陆川立刻看着方远：“远哥，你去查一下郑维民退缴的那笔钱是从哪个账户出来的，看看走了什么渠道。”
方远愣了一下：“查这个有什么用？郑维民已经认了，钱也退了，省纪委那边肯定不会再查下去了。”
“不用管他们，咱们自己来查。”陆川的语气平静，“郑维民这条线绝对没算完。”
方远看出了陆川的不甘心，不甘心这口锅就这么被扣在郑维民一个人头上，更不甘心韩世泽就这么全身而退。
“好，我去查。”
而方远走后陆川也拿起手机给沈清漪发了一条消息：“沈处，郑维民主动交代了，承认履职不力监管失职，退缴了违纪所得，我判定这是韩世泽在断臂求生。”
沈清漪的回复很快：“我知道，省里对这个结果不算满意，但也只能暂时接受，你在清远县继续盯住，不要让韩世泽把所有的痕迹都擦干净。”
看到这条消息陆川才稍稍放心下来，省里即然不满意，那就说明省纪委的人还会继续留在清远，不会因为郑维民一个人扛了锅就收兵打道回府。
韩世泽以为推出一个郑维民就能息事宁人，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口锅的尺寸。
毕竟，五千万的窟窿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填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