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信州随后再度看向了陆川，目光更为深邃：“你也要记住，我今天在会上说的话明天就会传到韩世泽耳朵里，他知道是我在保你，自然也会知道你是我的人，换句话说，从今天起你在清远县就不再是中立的外来干部，韩世泽对付你的手段也会升级，不会再是调整分工这么简单。”
陆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许信州站了起来，“回去准备一下吧，下周一审计组进场，你要代表发改局参加，记住你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盯住那六千万的去向，每一笔都要查清楚，每一个人都要找到，查不清楚的话半年后你回市里，身上的处分可能就会比成绩还多。”
陆川同样跟着站了起来：“许县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许信州离开之后，陆川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耳边依旧回响着刚才那些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韩世泽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许信州在县委会议上保了他一次，但下一次呢？许信州能保他多少次，他自己的命又够不够硬？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就只有时间知道了。
之后，许信州在县政府会议上的那番话很快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清远县这潭死水，涟漪扩散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甚至是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陆川就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审计局那个副局长打来的，语气比白天在会议上殷勤了十倍，说审计组的进场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下周一早上八点就能准时到发改局报到，请陆局长放心。
而第二个电话则是财政局的代局长打来的，说资金拨付记录的整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陆川随时都可以调阅。
第三个最为出人意料，竟然是清水镇镇长的电话，说项目用地的征迁遗留问题镇政府正在全力推进，月底前一定解决，到时候还邀请陆川多多指导。
等陆川接完这些电话，方远才坐在他对面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些人变脸倒是比翻书还快，上午在会上还一个个装聋作哑，晚上就全成了积极分子了。”
“他们不是在给我打电话，是在给许县长表态而已。”陆川倒是依旧沉得住气，“毕竟许县长在会上定了调子，审计组下周一进场，三天之内就要出初步结果，他们虽然不知道许县长能保我多久，但他们知道如果现在不配合的话，三天之后许县长如果问起来他们肯定交不了差。”
方远点了点头，又从包里掏出那些银行流水复印件：“那这些东西什么时候用？”
陆川沉默了片刻，清远恒通五年的银行流水是他手里最核心的证据，但也是最危险的武器。
一旦把这些证据亮出来，就等于直接向韩世泽宣战，换言之一旦走出这一步，陆川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等审计组进场之后再说。”陆川思索到，“毕竟审计组查的是华荣实业的账目，能查出来的是清远恒通收了钱，但目前还查不出来清远恒通的钱去了哪里，咱们得等他们的初步结果出来，如果方向不对，我们到时候再把这些东西递上去。”
方远这才明白了陆川的意思：“你还是在等沈处长回来？”
陆川没有回答，但方远说得没错，他确实在等沈清漪。
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许信州，而是因为许信州的保护是有条件和期限的，许信州现在是需要对抗韩世泽，所以才会保他，但如果有一天许信州觉得查下去的代价太大，或者省里的风向变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陆川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而陆川在安溪县坐了三年冷板凳，比谁都清楚这些门门道道。
但沈清漪不一样，作为陆川的提携者和真正的靠山，陆川现在依旧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没人知道沈清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到周四上午，陆川正在办公室整理审计组进场需要的材料的时候，林晚才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陆局长，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县里刚刚下发的通知，内容是成立石材产业园项目整改工作领导小组，组长韩世泽亲自领导，第一副组长许信州，成员单位包括发改局、财政局、住建局、审计局、司法局等十几个部门。
同时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就在发改局，办公室主任由马镇涛兼任，副主任一栏写着两个名字：吴春明、陆川。
陆川看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自己竟然是并列的副主任，而且没有排名先后，显然，韩世泽和许信州两派在桌面下博弈之后，才达成了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
韩世泽不能把陆川完全踢出局，因为许信州不会同意，许信州也不能让陆川完全主导整改工作，因为韩世泽不会同意。
于是他们干脆各退一步，让陆川进领导小组办公室，但给他配一个吴春明在旁边盯梢。
“吴春明看到这份通知了吗？”
“应该看到了。”林晚点了点头，“他今天上午来局里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进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到现在没出来。”
陆川点了带你头，吴春明能当上副主任自然能高兴，但他显然不想跟陆川共事，毕竟他已经在韩世泽面前表了忠心，接下了石材产业园的分管工作，结果领导小组办公室一成立，他又跟陆川平起平坐，等于之前的一番力气完全白费。
想到这里，陆川再度抬头：“林科长，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留意一下吴春明最近跟谁接触比较多，尤其是曹瑞林那边的人。”
林晚点了点头，随后才接着说道：“对了，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陆川愣了一下：“怎么了？”
“宋棠说她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你。”